阿禾擋在我身前,小小的身子繃得很緊,卻沒有后退一步。她手里緊緊攥著竹籃,竹籃里的草藥露出來,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綠。
“你別過來!”她聲音發(fā)顫,卻依舊強撐著,“這里是我們的村子,你不能亂來!”
謝辭塵連看都沒看她,目光死死鎖在我胸口那枚裂了紋的暖玉上,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晏,最后一次機會。把玉給我,我立刻就走。”
我把阿絨往懷里按緊,緩緩將阿禾護到身后,迎上他的目光:“我說過,要么踏過我的尸體,要么等我討回你欠我的一切。”
話音剛落,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那是屬于渡劫修士的威壓,鋪天蓋地地朝我壓來。我瞬間如遭重擊,喉嚨一甜,險些嘔出血來,卻硬生生撐著沒有倒下。
阿禾嚇得臉色發(fā)白,卻還是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小聲說:“你別怕,我奶奶說,村里有護山的山神,會保佑我們的!”
我心頭一暖,卻也更加沉重。她越是天真,我就越不能連累她。
“阿禾,你先回村子。”我輕聲說,“這里的事,與你無關。”
“我不!”她搖頭,“你是我?guī)С鰜淼模也荒軄G下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村民拿著鋤頭、柴刀,匆匆跑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婦人,正是阿禾的奶奶。
“阿禾!”老婦人快步走到近前,一把將阿禾拉到身后,警惕地看著謝辭塵,“你是誰?為何在我村外滋事?”
謝辭塵眉峰微蹙,顯然對這些凡人的阻攔感到不耐。他抬手,一道極淡的靈光便朝老婦人推去。
“奶奶!”阿禾尖叫一聲。
我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擋在老婦人面前,胸口的暖玉猛地一震,那道裂紋里滲出的金光,竟硬生生擋開了那道靈光。
謝辭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意更甚:“看來,這玉里的神息,已經(jīng)開始與你相融了。”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扶住老婦人:“婆婆,此地危險,你們快帶阿禾回村,鎖好院門,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出來。”
老婦人看著我,又看了看謝辭塵,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孩子,你自己小心。”
說完,她便拉著阿禾,帶著村民們匆匆退回了村子,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將外面的風雨隔絕在外。
曠野上,只剩下我和謝辭塵,還有懷里瑟瑟發(fā)抖的阿絨。
“現(xiàn)在,沒人能護著你了。”他緩緩朝我走來,白衣在晚風中微動,姿態(tài)依舊從容,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清晏,別再逼我。”
我握緊暖玉,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玉上的裂紋還在隱隱發(fā)燙,那絲微弱的金光,成了我唯一的依仗。
“我從來沒有逼你。”我看著他,聲音平靜,“是你,逼得我無路可退。”
“你十六年布局,養(yǎng)我為鼎,取我情根,棄我如敝履。如今,連我最后一點活下去的憑依,你都不肯放過。謝辭塵,你告訴我,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他腳步一頓,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化作一句冰冷的:“你不欠我,可這玉里的神息,本就該屬于青云宗。”
“屬于青云宗?”我笑了,笑得極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涼,“我蘇清晏的命,我蘇清晏的魂,什么時候成了你們青云宗的所有物?”
“你生來就是為了承載混沌情根,為了宗門大計,這是你的宿命。”
“宿命?”我猛地抬頭,第一次對這兩個字產(chǎn)生了滔天的恨意,“我的宿命,不是由你們定義的!我活著,不是為了成全你們的大道,不是為了做你們的祭品!”
“我要為自己而活!”
話音落下,暖玉光芒暴漲,那道裂紋里的金光不再微弱,而是化作一道細小的光帶,順著我的血脈流淌全身。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絲散逸的神息,正在與我殘破的身軀重新相融,原本枯竭的經(jīng)脈,竟被這股力量緩緩滋養(yǎng)。
謝辭塵臉色驟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忌憚:“你竟敢引動神息!你不要命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暖玉,一步步朝他走去。
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祭品。
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懷里的阿絨忽然全身毛發(fā)豎起,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謝辭塵身后的方向,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嗚鳴。
我心頭一緊,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只見密林深處,又走出幾道身影。他們身著統(tǒng)一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青云宗的令牌,周身靈氣波動,顯然是宗門弟子。
“圣子。”為首的修士躬身行禮,“奉長老之命,前來助您取回神息。”
謝辭塵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清晏,最后一次。給,還是不給。”
我看著圍上來的青云宗弟子,又看了看懷里的阿絨,以及胸口那枚裂了紋的暖玉,緩緩閉上眼。
我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
我知道,以我現(xiàn)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整個青云宗。
可我不能退。
我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任人擺布,任人掠奪。
我緩緩睜開眼,眼神堅定如鐵。
“謝辭塵,”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你想要我的神息,可以。”
“但你記住——”
“今日你奪我之所有,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今日你毀我之所有,他日我必讓你青云宗,付出血的代價。”
話音落下,我抱著阿絨,轉身就朝村子后的深山跑去。
身后,傳來謝辭塵冰冷的怒喝:“追!”
腳步聲、風聲、靈力破空聲,在身后呼嘯而來。
我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
暖玉在胸口,依舊溫熱。
阿絨在懷里,依舊安穩(wěn)。
我知道,前路依舊兇險,依舊九死一生。
可我也知道,我再也不會是那個任人踐踏的蘇清晏。
我會活下去。
我會變強。
我會親手,將那些欠我的,一一討回。
深山之中,夜色漸濃。
我抱著阿絨,消失在無邊的黑暗里。
而一場席卷整個修仙界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