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消失了。
她辭去了工作,搬出了出租屋,手機關機,微信拉黑。林郁去找過她的朋友,去過她老家,甚至去了北京找周牧野——但那個男人只是冷冷地說:"她沒來找我。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
林郁像瘋了一樣尋找她。他去了他們所有去過的地方——圖書館、食堂、櫻花大道、荷塘、銀杏小徑、梅園……最后,他來到了鏡花溪。
不是花期,花圃里一片荒蕪。但林郁在溪邊的大石頭上,發現了一行用刀刻下的字:"對不起,我愛你。——晚晴"
字跡還很新,刻痕里殘留著淡淡的紅色——像是血,又像是某種紅色的顏料。林郁跪在那塊石頭前,痛哭失聲。
他開始后悔。后悔那天說了那么重的話,后悔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后悔讓她一個人離開。他想起她跪在他面前哭泣的樣子,想起她說"我只犯了那一次錯"時絕望的眼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大二那年春天,她在鏡花溪邊答應做他女朋友,笑容比郁金香還燦爛;
大三那年冬天,他發高燒,她整夜守在他床邊,用濕毛巾給他降溫;
大四那年春天,她從北京回來,他們在花海中相擁而泣;
求婚那天,她流著淚說"我愿意",聲音顫抖卻堅定……
她犯了錯,是的。但她也付出了代價——整整兩年的愧疚和煎熬,夜夜難眠的折磨,還有被他趕出門時那種絕望的眼神。
"晚晴,"他對著空曠的花圃呼喊,"回來吧,我原諒你,我們重新開始……"
只有風聲回答他。
五月初,婚禮的日期到了。林郁獨自來到鏡花溪,帶著那朵藍色郁金香——它已經開始枯萎,花瓣邊緣泛起褐色,但那抹藍色依然驚心動魄。
他在溪邊坐了一整天,從日出到日落。傍晚時分,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請問是林郁先生嗎?"一個嚴肅的男聲,"我是花城公安局的。我們在江邊發現一具女尸,初步判斷是自殺。死者身上有您的聯系方式,還有一封遺書……"
林郁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趕到公安局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辨認那具冰冷的軀體的。他只記得,當他掀開白布,看見蘇晚晴蒼白的臉時,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嚎叫。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是他們初遇時穿的那件。她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割痕,已經結痂——說明她嘗試過自殺,但失敗了。真正致命的是溺水,她在深夜走進江中,讓冰冷的江水帶走了她的生命。
遺書很短,寫在一張從素描本上撕下來的紙上:
"林郁: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對不起,我玷污了我們的愛情。那個錯誤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讓我每一天都活在愧疚中。我試圖用余生來彌補,但發現有些錯誤,是無法彌補的。
那天你趕我出門,我并不怪你。你說得對,我用背叛和謊言來愛你,這本身就是一種侮辱。我只是……只是太懦弱了,沒有勇氣在第一時間告訴你真相,然后越陷越深,直到無法挽回。
我去找過周牧野,不是為了復合,而是為了徹底了斷。我告訴他,我愛的是你,從來只有你。他笑了,說'那你去證明啊'。我想,只有用死亡,才能證明我的愛是純粹的,是不摻雜任何雜質的。
不要為我悲傷,林郁。我只是提前去了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在那里,我會變成一朵郁金香,在春天準時綻放,在鏡花溪邊靜靜等你。
藍色郁金香開花了,你的夢想實現了。忘了我,去擁抱更好的未來吧。
永遠愛你的,
晚晴"
林郁抱著那封信,在停尸間里坐了一夜。他反復讀著那些字句,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傻瓜,"他喃喃自語,"你這個傻瓜……我早就不怪你了,我只要你活著……"
天亮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