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接連兩個周末過去,季枳白忙得腳不沾地。
許柟的消息透露得比較及時,季枳白在第一時間爭取接觸到了湖心島的項目企劃。
同時,她也確認了湖心島是由伏山集團持有。
好消息是:伏山集團多方控股,和季春洱灣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合作關系,所以后者才會想方設法從官方入手,對接項目。
但壞消息是:相比實力雄厚的資本,季枳白一窮二白,還沒有人脈,擱人大集團面前,連個碰石頭的雞蛋都算不上。
她心灰意冷之余,發現員工好歹能打開Boss直聘另謀高就,而她……純純只能看著序白業績砍半,經營不善,最后悄無聲息淹沒在如筍般茂密生長的酒店民宿行列里,成為一顆還沒來得及劃過夜空就半路墜落的隕石。
嘖,沒準撲街到連隕石坑都沒能砸出一個來。
喬沅覺得季枳白的想法過于消極,積極給她打氣:“序白在不棲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季枳白:“季春洱灣敢。”
也是,這倆擱一塊完全沒有可比性。
喬沅沉默了幾秒,試圖挽救:“就算要倒閉那也是幾年后的事……”咱們用不著現在就開始哀悼吧。
不是,她怎么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季枳白看著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你看看,你也這么覺得。”
喬沅:“……”算了,她還是別說話了。不然,沒等序白倒閉,她要先失業了。
當然,局勢也沒有季枳白想象的這么嚴峻。
就在這段對話發生的三天后,季枳白接到了地方單位的電話,通知她參加后天的內部討論會。除了序白以外,季春洱灣以及不棲湖一眾酒店、民宿管理者都將受邀參與。
季枳白立刻活了過來。
有機會,還有機會!
——
內部討論會在鹿州市的季春洱灣酒店召開。
季枳白獲悉這個召開地點時,表情很是耐人尋味。這往好聽了說,是大集團熱情好客格局大,可放同行眼里,那不就是亮肌肉,宣示主權嗎?
畢竟人是主,他們是客,客隨主便。
不過季枳白轉念一想,既然官方集結了大家一起參與討論會,哪怕只是一個旁聽的資格,也足夠釋放一個明顯的信息——季春洱灣實力再強,也不是他們合作的唯一選擇。
事實上,她還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準備在這一次的內部討論會上做進一步的求證。
酒店和民宿的運營形式是完全不一樣的,酒店的運行機制更系統更規范,服務也更具要求和穩定。而民宿的整體風格更偏向于個性和獨特,高端民宿的定位雖然也很考驗服務水準,但相對于酒店,總體的測評條件會更寬泛一些。
即便季春洱灣想融合民宿文化,做一些個性化的轉變,也不至于大號上陣。
一家集團酒店隨隨便便分立出一個子公司或子品牌,在不涉及原則和消費者底線的問題時都不會影響本體口碑。甚至,子公司如果能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最大,對集團也是一種加持。反之,出了事也好甩鍋,比如:撤掉幾個負責人以平息事態,或者一腳踢開這個不成器還添亂的兔崽子,息事寧人。
但具體事實如何,還得看這次討論會能透露出哪些信息。
會議室內,每家酒店民宿的代表都有和自己名字相對應的立牌放在座位上。
季枳白來之前還想著要如何謙遜低調又不招人矚目的搶占最佳聽講位,為此還特意提前了半小時到現場。
結果……她的名字立牌已經好端端的放在了四個主位之下的第一排座位上。
嘖,簡直不費吹飛之力。
她在座位上坐下沒多久,同行們便陸陸續續都到了。
原本安靜的會議室,紛紛雜雜,全是細碎的交談聲。有那么一瞬間,季枳白仿佛回到了高中時的早讀課上,眾人眾聲,也是如現在這般嗡嗡嘈嘈。
季枳白也沒閑著,趁討論會還沒開始,她依次了解了一下主位名牌上的名字。
主位共設有四個座位,除了最角落的“沈琮”,其余三位基本都有相對應的某度某科。可沈琮這個名字她眼熟得很,總覺得自己在哪里見到過,卻偏偏想不起來。
這個疑惑,一直到沈琮本人出現,季枳白才徹底解惑。
半個月前,她和沈琮在許柟的訂婚宴上有過一面之緣,至于她在哪見過這個名字……好巧不巧,他就是許柟為了展示人脈,推送給她的微信好友。那位家里從商,條件很好,在康奈爾大學酒店管理專業畢業,兩年內升任季春洱灣鹿州區副經理的許柟她表親。
拜良好的記憶所賜,兩人眼神對視的剎那,像有心電交流一般,同時想起了他們之間那點稀薄的社交覆蓋。
季枳白立刻回以一個故友重逢的微笑。
人坐主位呢!這點眼力見她還是有的。
沈琮顯然對她也有印象,并且毫不意外她會出現在這。只是礙于眼下的場合,兩人在相視點頭打過招呼后,便各自移開了目光。
討論會開了近兩小時,一小時在贊揚不棲湖的自然風光,肯定了在座各位對不棲湖文旅產業發展做出的推動,半小時在介紹不棲湖湖心島的重要意義以及官方對其發展方向的重視。最后半小時才是此次討論會開展的目的。
官方想結合鹿州的傳統文化、自然風俗在不棲湖的湖心島上開發一個自然文化風景區。
但再多的信息就沒有了。
討論會結束前,沈琮擔任半個主持人對會議內容做了總結。最后致詞時,他代替大家鄭重的感謝了一下今日特意撥冗蒞臨的各位領導以及坐在會議桌末尾旁聽了整場討論會的伏山集團代表——總裁特助簡聿。
眾人循著沈琮的目光看去,對方只是淺淺的彎了一下唇,向大家點頭示意。
季枳白收回視線后,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就算大家都是金錢的奴隸,可資本的奴隸和普通的奴隸也是有天然差距的。
散會后,季枳白沒急著走。
她想借此機會跟沈琮正式認識一下,方便后續可以從他那打聽些消息。
有許柟推微信介紹兩人認識在前,她這么做倒也不突兀。
沈琮將簡聿送到門口,目送對方離開后,又接連應付了幾個磨磨蹭蹭留到最后,為了加他微信的同行。
季枳白在一旁耐心等著,順便觀察。
沈琮將最后一波人送走后,轉身看向已經等了他好一會的季枳白。
不期然的對視,讓季枳白的眼神在一瞬的無處安放后,忍不住笑了起來。
本來,她還有些尷尬。
她和沈琮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半個月前剛歸入對方通訊錄列表的那一刻,老實說,她是有點輕視了沈琮的職務作用。所以在對方也不熱情的前提下,兩人客套的互報完家門,對話框便徹底沉寂。
如果不是今天正好碰上,過不了半年她就能把沈琮這個人忘得一干二凈。
她一笑,沈琮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成年人,帶著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絕口不提從前。
兩人隨意聊了一會,相比微信里的無話可說,有這一次的討論會鋪墊,季枳白和沈琮的共同話題還挺多。
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問,沈琮在回答。
眼看著時間接近飯點,季枳白看了眼手表,詢問道:“你中午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她除了想感謝沈琮的耐心解答,更希望可以一起吃頓飯,再加深下對湖心島項目的了解。畢竟,真正難得的消息都是在飯里飯外才流通的。
沈琮是聰明人,他自然知道季枳白抱有什么目的。信息交換在他的生活和工作中十分常見,這甚至是衡量他們有沒有價值的一種憑證。
并且,季枳白的分寸掌握得剛剛好,既向他釋放了友好的信號,又表露出她的識趣和懂事。可惜,他中午確實沒有時間。
被婉拒后,季枳白也沒有太遺憾:“那改次吧,下次邀請你來敘白坐一坐。”
敘白兩個字就跟敲門磚一樣,瞬間叩響了沈琮的好奇心。他聯想到不棲湖的序白,幾乎立刻得出了結論:“敘白也是你的?”
敘白的知名度很高,并不局限于鹿州,它的受歡迎程度幾乎是許多游客來鹿州游玩的第一選擇。是即便訂不到房,也必須要打卡它下午茶的地步。
沈琮忽然想起什么,在替季枳白撐開門準備送她離開的時候,微低了頭,問她:“你晚上有空嗎?我約了簡先生一起吃飯。”
有!當然有!
——
這件意外之喜,讓季枳白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
晚上六點,她提前到了禧膳食府的待客區等沈琮。
她是借了沈琮的風進的飯局,自然要等他帶自己進去。有許柟這層關系在,季枳白并不擔心晚上的飯局會有什么問題。
岑應時被經理親自迎進來時,剛脫下風衣外套挽在手彎處。
他剛從京棲回來,因暴雨,航班延誤了兩個多小時。原定的工作取消,他臨時改道,來赴伏山幾位董事的約。
簡聿跟在他身旁,正吩咐經理先給岑應時安排一間休息室。
眼見著電梯廳就在前面不遠處,忽的,原本正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岑應時突然停了下來。
簡聿猝不及防間,險些撞上去。他及時剎住了腳,循著岑應時的目光往廳堂處開放的待客區看去。
兩側太師椅上,正坐著一個穿著淺色薄絨毛衣的女生。此刻,正有服務員在替她上茶點,她端著茶盞很認真的在聽對方介紹。
簡聿粗看時并未發現不妥,但見岑應時始終沒收回目光,仔細打量之下,忽然覺出幾分眼熟,尚在思索間,便聽到老板叫了他名字。
岑應時不知想到了什么,皺了皺眉,側目問簡聿:“今晚都有誰?”
簡聿立刻報了一圈名字,邊報邊留意岑應時的反應,見老板在聽見沈琮名字時眼底劃過的那一絲不悅,他識趣地停下來,詢問道:“是否需要我現在通知一下沈先生,讓他不用過來了?”
“不必。”岑應時收回視線,邊挽起袖口邊繼續往前踏入電梯廳:“正好讓我看看。”
一句未盡之言,語氣里滿是進入倒計時的咬牙切齒。
待客區內。
季枳白莫名牙齒一酸,冷得發顫。
她下意識往電梯廳看去,方才還十分有存在感的目光此刻已經杳無蹤跡。她只來得及看見電梯閉合前,被一個修長身影挽在手彎里的那件黑色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