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如果拋開他們之間錯綜復雜的各種關系,許柟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傾訴對象。
可惜沒有如果。
她這些年在社會中摸爬滾打,學會的最緊要一條,就是千萬不要把能傷害自己的刀遞到別人手里。
哪怕當下再信任,也不要做任何會讓自己后悔一生的舉動。
許柟不是第一次試探,這一次更是直接開門見山。
季枳白無從分辨她的動機,即便她相信以許柟的人品她絕不是愛嚼舌根或以探知別人秘密為樂的人。
她想了想,借著給許柟倒茶的動作,半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緒。待思定后,她再抬眼時,臉上故作訝異,像是頭一回聽說一般,好奇道:“你怎么會這么想?”
季枳白驚訝的表情太真實,饒是許柟有一堆證據佐證,也忍不住自我懷疑了片刻。
她端起季枳白剛沏的茶抿了兩口,想向她保證自己就算聽到答案也不會告訴別人,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的保證反倒更像是一種逼迫。只會讓她們剛修復沒多久的感情再度岌岌可危。
得不償失。
許柟壓下自己蓬勃的求知欲,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昨天主桌上,坐你隔壁的那個男人,你還有沒有印象?”
她放棄追問,季枳白松了口氣。她順著許柟的話努力回想了片刻,隱約將一些零星的碎片和她說的那個人對上了號:“有一點,但不多。”
能記住就好。
許柟興致勃勃:“他是我表親,家里從商,條件很好。之前一直在康奈爾上大學,學的酒店管理專業,前年剛回來。要不是這次見面,我還不知道他現在是季春洱灣鹿州區的副經理。”
季枳白耐心聽完,恰好到處的露出抹欣賞:“兩年就能做到副經理,那他很優秀啊。”
“他談吐也不錯,比……”岑應時紳士多了。
后半句話在許柟意識到不對時,趕緊剎了車。
季枳白不接茬,一個勁的給許柟夾小甜品。
她嗜甜,專門請了個點心師傅,只做甜品。一度將序白的定位模糊成一家出色的下午茶景觀餐廳。
她這十分明顯的堵嘴行為,令許柟應接不暇的同時,忍不住抱怨:“不是介紹你相親,你別給我夾你那破點心了。”
季枳白立刻識時務地把搬過去的甜品夾了幾塊回來,如同一位變臉大師,臉色瞬間轉晴,殷切地看向許柟:“不談情,那就是有合作機會?”
她這副掉錢眼里的表情,許柟實在是沒眼看。
“我聽說了一個消息,季春洱灣應該是想來不棲湖分一杯羹,正在積極和政府談合作。”許柟瞧了季枳白一眼,將盤子里的千層酥切成兩半,把其中一塊分給了她:“這個消息不算什么秘密,你應該也聽說過?”
季枳白直覺她有后話,點了點頭,等她繼續往下說。
許柟不負所望,確實給她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季春洱灣要的是不棲湖的湖心島位置,官方至今沒有明確拒絕。我幫你打聽過了,季春洱灣的總部一直在派人持續跟進,如果上面確實有動改的計劃,那很快就會放出消息了。”
季枳白皺了皺眉,陷入沉思。
她很重視序白在不棲湖的未來發展,為此,她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財力,才將民宿經營到如今的規模和名望。
如果季春洱灣這樣的老牌頂奢入駐不棲湖,還占掉了湖心島的位置,那序白基本就沒未來可言了。
“我記得湖心島原本是要規劃一個自然景觀保護區,明令禁止開發。”季枳白提出心里的困惑:“雖說不棲湖這幾年的旅游發展做得很不錯,但也不至于……”
后面的話就不方便明說了。
許柟自然聽懂了她的意思,她沉吟數秒,指尖在瓶身上無意識的刮了刮:“保護區這個事我不知道你從哪聽來的,反正我是沒聽說過。而且,我懷疑你聽到的這個消息,十有**是個煙霧彈。”
季枳白輕輕地挑了下眉。
那神態,和岑應時表達詫異的微表情一模一樣。
要不說夫妻之間相處久了會有夫妻相,季枳白打量她不敢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才死不承認。
許柟在心中腹誹了一句她的嘴硬,倒也沒耽誤繼續聊正事:“湖心島那塊地,是有主的。”
早在許柟篤定的說規劃自然保護區只是個煙霧彈時,季枳白就猜到她必定知情,而她最后的這句話也證實了她的猜測。
湖心島的擁有者定是想待價而沽,所以才拋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術當作擋箭牌,杜絕外界肖想。但季春洱灣作為資本,綜合實力雄厚,從某些渠道獲知一些消息簡直輕而易舉。
現在這個社會最貴的,除了門檻,不就是消息嗎?
許柟送來的這條消息對季枳白而言很是珍貴,這么大的人情,值得日后好好感謝。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盡快了解,吃透信息,并提早布局。
她腦子里一下塞滿了待辦事項,也沒心思繼續閑聊了。
但在送許柟離開時,季枳白短暫的拋開了她的事業心,問了一個從剛才起就一直盤虬在她腦中的問題:“你說事就說事,前面鋪墊一堆你表親的話,是幾個意思?”
他除了是季春洱灣的副經理以外,跟這件事有半毛錢關系?
副經理也插手不到總部啊!
季枳白不提還好,這么一提,許柟拍了一下腦門,對自己逐漸退化的大腦記憶實屬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拿出手機,翻出微信的好友名片,順手推送。
“當然是為了展示人脈。”許柟笑瞇瞇地捏了捏季枳白的臉蛋,寵溺道:“方便我家寶寶打聽一下內部消息。”
如果能再促進一下產生感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話落,她收回咸豬手,關上車門,瀟灑離開。
季枳白目送車輛消失在道路盡頭,邊點開微信添加好友,邊給許柟發了條語音,讓她注意安全,到家后給她發條微信,報聲平安。
轉身返回民宿時,季枳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她有預感,接下來起碼半個月,她都會很忙碌。
——
許柟的訂婚宴一散,最先離開的一批竟然全是年輕人。
大家或是要回去加班,或是要趕下一場聚會,在中午十二點退房后,便都順路組隊離開。也有零星留下來逛逛周邊風景,打卡拍照的,比如岑晚霽。
有她當團長,陪著位高權重的長輩們到處“視察”,倒讓季枳白順理成章的偷了個懶。
唯一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無論岑晚霽還是岑母,都沒來問她岑應時的行蹤。
按理說,人好好住著,突然被換到了路程在十公里以外的酒店,怎么也得問問情況吧?尤其是岑晚霽,她的好奇心可不比貓少,膽還比貓大。
然而一天下來,她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別的倒也沒什么,可她們不問……她絞盡腦汁編了一晚的理由就沒人聽了啊!
這不白忙活了嗎?
季枳白想來想去,覺得也就一個解釋——岑應時自己交代過了。
她雖然不想操這個閑心,但人到底是被她支弄出去的。出于良心上的關懷,在吃完晚飯后,她還是給只為岑應時服務的管家打了個電話。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讓季枳白有些驚訝,她轉身,繞出前臺去了茶水間細問:“你說他一整天都沒用過車?”
聽到管家再次肯定回答后,她皺了皺眉,倚著桌沿輕輕環住了自己的手臂。
季枳白讓管家繼續原地待命,她則給酒店前臺打了個電話確認岑應時是否還在酒店。
她定的房,又知道具體的房間號和入住客人的名字,前臺核對過聯系電話后立刻給出了回答:“客人一大早就退房了,押金也會在三天內原路退回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季枳白掛斷電話,心中懸了又松,反復幾次后,只剩下一片悵然若失。
她握著手機,呆呆站了片刻。
直到胸口的空洞隨著呼吸,讓她聽見了巨大的喘息聲,季枳白才猛然回過神。她揉了揉略感不適的左胸口,對著隔斷區的鏡面調整了一下表情,這才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
四小時前。
岑應時乘坐航班回港。
他的酒量實在一般,再加上昨晚失眠到凌晨,他后半夜臨時決定取消假期,回到香港將手頭上的工作做個收尾。
當助理向他匯報完出口地標后,他在等待廊橋接入時,照常先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
微信里,許柟推來一條沒頭沒尾的好友名片。
他點開查看了兩眼,確認自己不認識后,給許柟發了個問號。
故意發給岑應時試圖搞事的許柟,早在久久沒得到回應的時間里,一腔激情逐漸冷卻,此刻忽然收到回復,她宕機了兩秒才重新揀回熱情。
她一把揭掉面膜坐起身來,手指嗒嗒嗒快速回復:“哦,不小心發錯了,我是推給大白的。”
飛機艙門已經打開,空姐站在門口,準備送客。
岑應時邊起身往外走,邊重新點開名片看了眼頭像——一張穿著沖鋒衣只露出側臉和背后雪山的男生頭像。
他低頭,回道:“丑,她看不上。”
空乘說完例行臺詞后,見頭等艙客人臉色驟冷,大步離去。愣了一下,轉頭問同事:“跟我沒關系吧?”
同一時間,遠在鹿州的許柟,爆笑出聲,哐哐捶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