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鑰匙很輕,輕得仿佛能飄起來,卻又沉得壓手。
我攥著它,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窗外的蟬鳴聲不知何時變得尖銳起來,像是在催促著什么。鐵皮盒子被重新合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兩個模糊的人影被定格在那個炎熱的午后,而現(xiàn)在的我,正握著通往那個午后的唯一通行證。
“輪到你了。”
林婉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像是一道無法違抗的指令,又像是一句溫柔的詛咒。我終于明白了她為什么一直沒走,為什么在辦公室里那樣平靜地看著我。她不是在等學(xué)校的處分,也不是在等父母的責(zé)罵,她是在等我。
等那個遲到了十四年的赴約。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響。老張被我嚇了一跳,手里的紅筆頓了一下,抬頭皺眉:“陳凡,你又要干什么?剛才那股沖勁還沒過?”
“老師,我要請假。”我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但語氣異常堅定。
“現(xiàn)在?馬上就要上課了!”
“很重要。”我把那把鑰匙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比高考還重要。”
老張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逃課的狡黠,但他只看到了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他最終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去吧,別給我惹事。還有,別回來得太晚。”
我沖出辦公室,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cè)的窗戶透進來的光斑在地上跳躍,恍惚間竟和記憶中那天的光影重疊。那天也是這樣的光影,也是這樣的蟬鳴,我卻因為一場虛無的網(wǎng)癮,把這一切都拋在了腦后。
操場上空無一人,正值上課時間,紅色的塑膠跑道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我徑直走向那棵老槐樹。它比記憶中更加粗壯了,樹皮皸裂,像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發(fā)生的一切悲歡離合。
樹洞的位置,在樹干離地一米五左右的地方,被一塊松動的樹皮半掩著。
我站在樹下,心跳如雷。口袋里的鑰匙冰涼刺骨。我伸手撥開那塊樹皮,樹洞里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里面似乎塞著什么東西,不是空的。
林婉當(dāng)年在這里藏了什么?
是那封我沒收到的信?還是她等了一天也沒等到我,最后留下的絕望?
我顫抖著手,將那把生銹的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沒有理會,用力拉開了樹洞的蓋板。
里面沒有信,沒有紙條。
只有一個老舊的、黑色的諾基亞手機,屏幕已經(jīng)碎裂,機身布滿了劃痕。手機下面壓著一張字條,上面是林婉清秀的字跡:
“如果你打開了這個,說明你已經(jīng)記起來了。這手機里有那天的錄音,也有我想對你說的話。別在樹下聽,去那天我們該去的地方——教學(xué)樓頂樓的天臺。倒計時還沒結(jié)束,陳凡,這一次,別再讓我等太久。”
我拿起那個手機,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直沖腦門。
教學(xué)樓頂樓。
那是我們原本約定好,如果找不到對方,就在那里匯合的地方。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我抬頭看了一眼教學(xué)樓高聳的輪廓,轉(zhuǎn)身向樓梯口狂奔而去。
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我這才掏出看了一眼。
是一條短信,發(fā)信人顯示是“林婉”,但發(fā)送時間卻赫然寫著——2026年3月3日 18:08。
這不可能。
我僵在原地,屏幕上的時間跳動了一下,變成了18:09。
短信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
“陳凡,如果你在天臺沒找到我,記得看手機里的最后一段錄音。這一次,換我來找你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教學(xué)樓頂樓的方向,夕陽的余暉將那里染成了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