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場微型的雪崩。
全班死寂。數學老師扶著眼鏡,眼球快瞪出眶外。在所有人眼里,我此刻的行為無異于小丑跳梁——一個常年穩坐倒數前三的渣滓,竟敢揚言一天刷完高三復習題,還要把年級前十的林婉拉下神壇當同桌。
“陳凡,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前排的班長嗤笑出聲,“那可是《五三》,不是你抄答案的便利貼?!?/p>
沒人相信我。
除了林婉。
她站在我身后,手指死死絞著校服下擺, knuckles泛白。她看著我,眼神里翻涌著一種讓我心驚的光——不是愛慕,不是感動,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
“我相信他?!?/p>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抽在全班臉上。
我握筆的手微微一頓。這種眼神……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在精神病院里,也是這樣看著我。當她把刀片藏在袖口,當她把藥片磨成粉混進我的水杯,當她一邊流著淚一邊用繩子捆住我的手腳,不讓我離開她半步。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篤定地說:“陳凡,我是為了你好,你別想逃?!?/p>
“安靜!”
我猛地合上書,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全班嚇了一跳。
我抬起頭,目光直視數學老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甚至有些殘忍的弧度:“老師,如果我做不完,我不但退學,我還當著全班的面,把這本書吃下去?!?/p>
“你……”數學老師氣結。
“如果我做完了,”我打斷他,視線轉向林婉,一字一頓,“林婉不僅要坐到我旁邊,還要聽我指揮。我說東,她不許往西。我說停,她不許走。她得像條狗一樣,拴在我的褲腰帶上。”
空氣凝固了。
林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班長和幾個女生憤怒地瞪著我:“陳凡,你太過分了!林婉是人,不是狗!”
“人?”我冷笑一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婉,“一個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為了個爛人要死要活想退學的蠢貨,也配談尊嚴?”
林婉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仿佛被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一絲血色。
“好?!彼蝗婚_口。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重得像巨石砸進深潭。
“我答應你。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做你的狗?!?/p>
“成交?!蔽肄D過身,重新坐下,背對著她,不再看她一眼。
“現在,都給我閉嘴。別耽誤我刷題?!?/p>
筆尖再次劃破紙張。
沙沙,沙沙。
我在寫。寫得飛快,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個公式,每一個解題步驟,都像是刻在我骨髓里的本能。
我在賭。
賭那個躲在暗處的周肆,正在看著這一切。
賭林婉骨子里那種扭曲的、依附性的愛意,還沒有完全覺醒。
上一世,我太溫柔了。我捧著她,護著她,把她當易碎的瓷器。結果呢?她把我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越纏越緊,最后勒斷了我的脖子,也勒斷了她自己的脊梁。
這一世,我要把她推開。
我要做一個混蛋,做一個暴君。
我要讓她恨我,怕我,甚至……想殺我。
只有當她對我的感情不再是愛,而是恐懼或者厭惡的時候,那個名為“周肆”的毒瘤,才無法利用她來攻擊我。
只有當她不再是“乖乖女”,不再是“受害者”的時候,她才能在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里,真正地活下來。
“陳凡,第三題,輔助線畫這里?!?/p>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頭也不抬,抓起橡皮,“啪”地一聲拍在她手背上。
“誰讓你說話的?”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狗,是不許隨便叫的。坐下?!?/p>
林婉咬著嘴唇,眼淚終于砸在了桌面上。
全班一片嘩然。
數學老師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他只能看著我,像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惡魔。
而我,在心里冷笑。
惡魔?
不,我只是在扮演一個惡魔。
因為真正的惡魔,此刻正躲在對面的教學樓頂,手里拿著望遠鏡,看著這場好戲。
樓頂上,周肆放下望遠鏡,嘴角的笑意玩味至極。
“有意思?!?/p>
他手里把玩著那個蝴蝶形狀的鐵皮盒子,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銹跡。
“陳凡,你是在玩欲擒故縱嗎?還是說……你終于發現了林婉的‘病’?”
他打開盒子。
里面沒有藥瓶,沒有刀片。
只有一張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照片。照片上,是我。
是我上一世,在她病床前,絕望而麻木的臉。
“你想推開她?”
“你想讓她恨你?”
“太晚了,陳凡?!?/p>
周肆合上盒子,眼神變得陰鷙。
“她已經瘋了。從她第一次看見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瘋了。”
“你推開她,她就會爬著追過來。你打她,她會覺得那是愛的印記。你罵她,她會覺得那是對她的考驗。”
“這就是林婉。”
“這就是你永遠甩不掉的……噩夢?!?/p>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p>
“看看最后,是你的‘扮演’更像惡魔,還是她的‘愛’更像地獄。”
教室里,我手中的筆突然折斷。
鉛芯刺破了指尖,鮮血涌出。
我看著那抹鮮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來了。
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游戲,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