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惶我輩世代耕種，以田土為生！好不容易培養出了感情，養活我這一家老小，這到了關內，又要重新摸索土地脈絡！

“我輩世代小農，經不起波折啊！”

厲靈萱似是沒有遇到這種情況，過了好半晌她才喃喃道。

“可是若不遷走，狄戎南下，豈有活路！”

“就算大軍未曾南下，這小股斥候豈是你等人所能抵擋？”

說到此處，那老人沒牙的嘴巴笑開了花。

“大人放心，兒孫們早在地下挖了地窖！若是敵人來襲，我們只要躲進屋里！等大軍掠過，咱們再重新出來就是！”

“況且小股敵人，咱們兒孫就能處理，那些狄戎雜種就是下場！”

老人昂著下巴指著那些被扒光了衣服的狄戎，臉上滿是自豪。

楊建楊安也是面露笑容，殺死狄戎在他們看來是有功而無過的行為。

厲靈萱一時無語，招呼楊凡上前。

“楊校尉，你怎么看？”

緊縮令是厲飛雪下達的在年關必須完成的命令，本以為把軍鎮清空，騰出空間，就可以讓各個村落的村民匯聚到一起。

可厲靈萱發現，她太幼稚了！

村民總有各種理由不進城。

到了一旁無人處，厲靈萱憂心忡忡的詢問著楊凡。

“明明是為了他們好，他們怎么就不知道呢？”

緊縮令楊凡也在軍中看到了正文。

總的來說，就是放棄各個村落的駐軍人手，把兵力都放到十六個軍鎮和奉元府之間，將村落的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毀。

聽起來很不人道，可是狄戎南下就是為了洗劫各個城市，充實自己的力量，他們的騎兵一日南下，可以席卷很多地方。以戰養戰。

而最近的安西府，都離十六城很遠。

也就是說，狄戎進兵，只能洗劫在十六城庇護下的各個村落。

緊縮令是釜底抽薪的一個方法。

奉元府遠遠的伸在前面，若戎狄南下安西府，奉元府就可隨之包夾而來，若是不去安西府，那就只能洗劫十六城。

可十六城把物資都集中到一塊，守城還是綽綽有余的。狄戎無處可洗，只能乖乖離去。

此消彼長之下，大乾就會瞅準機會給與狄戎致命一擊。

當然上面是楊凡看到的緊縮令的內容，他心里是對整個戰局沒有什么概念的。

只是本能的覺得，把各個村落都放棄實在太可惜了。

“鄉民愚鈍，不理解厲大元帥的苦心也是正常！”

楊凡恭維了一句。

“不過，卑職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厲靈萱眼底露出期待，她是軍人，執行軍令是她的本能，她也無條件的這么做了！

可是今天，那個老人給她上了一課。

這是世代生兒育女的地方，這是世代父母長眠的地方，怎么能拱手讓敵人糟蹋？

“卑職淺陋，若有什么見笑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先給自己疊個甲，楊凡斟酌著用詞開口。

“若是再有這種不愿進城的村民，我們是否可以讓官兵參與其中，敵人未來時，耕種勞作。敵人來時，若是大股，則躲入地窖，若是小股，利用敵人輕敵之心，抓住機會反擊！”

“如此既能削弱有生力量，又能保證百姓的財產安全。”

楊凡的想法來自游擊戰的啟發。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既能打擊敵人有生力量，又能團結百姓，保護百姓財產。

厲靈萱沉思一陣，眼睛猛然一亮。

“好想法！”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通透之感。

之前她也曾經詢問過她的父親，為什么要放棄那些村落。

他父親只是簡單一句，戰略大事，小孩子別管。

她再想問，父親就會問她，你有什么好的退敵之策嗎？

她一時喃喃，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現在，這不就是好的退敵之策？

可以不用放棄那些百姓的，只要把那些放進來的狄戎給打怕，打慌，他們自然而然不就不敢進犯了？

“你可真是個福將！”

厲靈萱臉色振奮。

“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回去寫信給父帥，我找到破敵之法了！”

她高興的招呼著隊伍撤退，留下訓練隊和楊家村的百姓面面相覷。

“爹，小凡他在城中當了校尉了，要不我們也搬進城里去？”

眼看著厲靈萱的隊伍走遠，楊建詢問了一句。

“校尉又怎么樣？上次云關之戰死的校尉還少？”

老頭子不屑的白了楊建一眼。

“上戰場那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伙計，他那是家里快斷頓了才去，你家里有吃有喝的湊什么熱鬧？”

老頭子狠狠的瞪了楊建一眼，轉身進了茅屋。

而相對于他們能夠坦然面對楊凡，陳鋒可就有些如坐針氈了。

“這個楊凡怎么起勢這么快？”

陳鋒眉頭緊皺，心里頭默默思量。

雖說上次表面上看，他是和楊凡的事情沒有關系了。

可是只要有心一查，就能知道自己在李建明貪腐的過程中犯下的罪行。

本以為先認罪，到城里找些關系，把楊凡打發了過去，這件事才算完，可是這楊凡才剛進城沒幾天，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動靜。

什么英雄校尉，文曲星降世。

這他媽的不胡扯嗎，這楊家祖墳得冒多大的煙才能文曲星降到楊凡頭上？

可惜，現實不會根據他的想象扭曲，剛才他親眼看到厲靈萱對楊凡喜愛有加，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

“狗日的，你是飛黃騰達了，可是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過我？”

陳鋒臉色陰沉。

楊凡要是個無賴，嚇唬嚇唬他就能平事。他要是個小兵，以權壓人也能讓他乖乖聽話，可是他怎么就爬到自己頭上了？

這要是去和他和解，不得巴結他？舔著他？

他一個下里巴人，僥幸被人家厲將軍看重，憑什么要自己去巴結？去舔？

“不能再讓他繼續往上升了，要不然就算是他忘了這個事，恐怕也有人會借題發揮，拿我的腦袋去和他結交！”

陳鋒停住了腳步。

“你們先回城，我回丈母娘家有點事！”

交代了一句，他匆匆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如果沒猜錯的話，前山馬匪應該得罪過楊凡，讓他來出手，再適合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