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楊博起驚慌失措、束手就擒的場景并未出現。
就在玉杯碎裂的剎那,楊博起動了。
他動的并非身形,而是袖中一道烏光!
一支短小精悍的響箭,帶著刺耳尖厲的嘯音,沖天而起,輕易穿透了紗幔,尖銳的聲音瞬間傳遍大殿,甚至壓過了殿外的嘈雜!
厲嘯未絕,異變陡生!
那些剛剛撲向楊博起的黑衣死士身邊,驟然爆發出更凌厲的殺機!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配合之默契,遠超那些黑衣死士!
楊博起帶來的那八名“低眉順目”的隨從,在這一刻,驟然撕去了所有偽裝!
他們的身形晃動,帶起道道殘影,在悶熱的大殿中仿佛攪起了一陣陰風!
手中寒光閃現,各種歹毒致命的兵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迎上了撲來的死士!
沒有呼喝,沒有吶喊,只有利器切開皮肉、割斷喉管的輕微“嗤嗤”聲,骨骼碎裂的悶響,以及人體倒地的沉重聲音。
這些幽冥道的頂尖殺手,他們的配合默契到極致,招式刁鉆狠辣,往往一擊必殺,絕不用第二招!
所過之處,血花迸濺,在悶熱的空氣中散發出濃烈的鐵銹腥氣,黑衣死士紛紛倒地,竟無一人能突破他們交織成的死亡之網,近得楊博起身周三丈之內!
殿頂同時傳來數聲悶哼和重物墜地的聲響,那是埋伏在梁上、準備用弓弩狙殺的“影衛”,被幽冥道高手悄無聲息地解決,直直跌落下來。
殿外,預想中大批御前侍衛涌入鎮壓的場景也并未發生。
相反,兵刃交擊聲、怒吼聲、慘叫聲變得更加激烈混亂,似乎有另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外部猛烈沖擊著御前侍衛的防線,還有向內殿壓來的趨勢,其間還夾雜著“奉詔討逆”、“誅殺亂黨”的呼喝聲!
“怎么可能?!這不可能!!”趙無咎目眥欲裂,狂吼出聲,他不敢相信自己與皇帝精心布置的絕殺之局,竟然在啟動的瞬間就被對方徹底反制、無情碾碎!
看著自己苦心搜羅、重金蓄養的死士,被砍瓜切菜般屠戮,他的自信被暴怒取代!
“楊博起!受死!!”
極度的恐懼催生出極致的瘋狂,趙無咎再也不顧及其他,狂吼一聲,內勁催發到極致,人隨刀走,繡春刀化作一道凄厲決絕的寒光,將畢生功力凝聚于這一刀,直取楊博起咽喉!
這一刀,快、狠、準,帶著一去無回的慘烈氣勢,是他歷經無數次搏殺凝聚出的巔峰一擊!
刀風凌厲,甚至將附近的燭火都壓得一暗,卷起一股熱浪!
面對這奪命一刀,楊博起并未閃避,也未拔出兵刃,只是異常穩定地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看起來更適合執筆批紅而非搏殺的手。
刀光臨體!
森寒的刀氣已然激起了楊博起額前的發絲,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沒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足以開碑裂石、洞穿重甲的凌厲刀鋒,竟被他用拇指、食指、中指,輕輕巧巧、精準無比地捏在了刀尖下三寸之處!
如同鐵鉗鎖死,紋絲不動!狂暴的刀氣戛然而止!
“呃——!”趙無咎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滯,臉上瞬間布滿了駭然!
他感覺自己的刀不是砍中了血肉之軀,而是劈進了一座玄鐵鑄就的山峰!
一股詭異的恐怖勁力,順著刀身狂涌而入,瞬間沖潰了他護體的真氣,蠻橫地撞入他的經脈,直摧心脈!
他持刀的手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噗——!”趙無咎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眼中的瘋狂恨意迅速被驚恐所取代,死死盯著楊博起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你,也配用刀?”楊博起終于開口,聲音平靜。
話音未落,他捏住刀鋒的三指,微微向內一折,動作輕柔,仿佛只是折斷一根枯枝。
“鏗——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斷裂聲響起!
那柄精鋼百煉、跟隨趙無咎不知斬殺過多少對手的繡春刀,竟被他三根手指,硬生生從中拗斷!
斷裂的刀尖部分,被楊博起隨手一甩,化作一點奪命的寒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沒入了趙無咎的眉心。
趙無咎渾身劇震,臉上不甘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最后一點神采熄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的一聲輕響,隨即仰天栽倒,“砰”地一聲重重砸在金磚地面上,額間一個細小的血洞,迅速泅開成刺目的紅。
這位一度權勢熏天、最后卻淪為棋子的錦衣衛指揮使,就此斃命。
“楊博起!納命來——!!”
一聲凄厲怨毒的尖嘯從御榻后方響起!
狀若瘋魔的黃錦撲了出來!
他此刻再無平日半分陰鷙深沉,雙目赤紅,十指彎曲,指甲烏黑發亮,散發著腥甜之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抓楊博起的面門與咽喉,竟是以奇毒淬煉指甲的毒爪功夫!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顯是蓄勢已久,拼死一擊!他自知武功遠不及楊博起,唯有靠這淬毒利爪,博取一線的可能!
“找死。”楊博起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左掌看似輕飄飄拍出,迎向黃錦的毒爪,掌風柔和,仿佛不帶絲毫力道。
黃錦眼中閃過一絲獰笑,他對自己苦練數十年的毒爪充滿信心,沾之即死,觸之即潰!便是內家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就在他毒爪即將觸及楊博起手掌的瞬間,楊博起的掌心,驟然變得一片赤紅!
一股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熾熱罡氣,轟然爆發!周圍的空氣都因這高溫而微微扭曲!
“三陽神功?!你竟然練成了——”黃錦的獰笑瞬間化為驚恐,尖叫聲都變了調!
他想要撤爪,但已來不及!
楊博起這一掌,后發先至,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已然印上了他的毒爪!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雙掌相交的剎那,黃錦如同被燒紅的萬鈞鐵錘迎面砸中!
他那淬煉數十年的毒爪,在至陽罡氣面前如同朽木枯枝,指骨瞬間盡碎,發出“咔嚓”脆響!
狂暴灼熱的真氣勢如破竹,沿著他手臂經脈瘋狂涌入,所過之處,經脈俱焚,發出嗤嗤的焦糊之音!
“啊——!!!”慘絕人寰的叫聲響徹大殿!
黃錦倒飛出去,雙臂詭異地扭曲著,皮膚焦黑,胸膛明顯凹陷下去,口中鮮血狂噴,那鮮血竟帶著焦糊的氣味!
他重重撞在堅硬的龍榻邊緣,又彈落在地,抽搐了兩下,怨毒無比地瞪了楊博起最后一眼,頭一歪,氣絕身亡,死狀凄慘。
這位老太監,就此了賬,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焦糊與血腥混合的難聞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