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與馮寶匆匆趕到養(yǎng)心殿，跪地行禮。

二人得知有人在宮內(nèi)行兇，福安身死，故作滿臉驚訝之色。

皇帝尚未開口，沈元英目光如電，立刻指著馮寶肋下衣衫滲出的血跡，厲聲道：“陛下！馮寶肋下有傷！與臣女今夜刺中那蒙面人的部位一致，請陛下明察！”

馮寶臉色一白，強自鎮(zhèn)定道：“陛下明鑒！奴才這傷……是方才在東廠與魏督主切磋武功時，不慎被魏督主所傷，與沈小姐無關(guān)！魏督主可以作證！”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向魏恒。

魏恒連忙躬身：“回陛下，確有此事。奴才與馮公公商議安貴人案情，一時興起，切磋了幾招，出手重了些，誤傷了馮公公。”

他面色如常，按照之前和馮寶對好的話，證實其說法。

劉謹卻冷笑一聲，出列道：“陛下，臣已查驗過福安尸身。其致命傷在前胸，陰寒掌力透骨，正是馮寶的獨門絕學(xué)——‘殘陰蝕骨手’所致！普天之下，除他之外，無人能打出這等掌力！”

馮寶頓時一愣，心頭狂跳，急辯道：“劉公公此言差矣！奴才今夜一直與魏督主在一起，受傷后內(nèi)力大損，如何能使出‘殘陰蝕骨手’？分明是有人模仿奴才的掌法，嫁禍陷害！”

“說不定是某些人內(nèi)部傾軋，殺了福安，又想借機除掉奴才！”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楊博起一眼，顯然是要往楊博起身上潑臟水。

“你血口噴人！”淑貴妃氣得渾身發(fā)抖。

雙方各執(zhí)一詞，殿內(nèi)吵成一團。

淑貴妃堅持要求嚴懲馮寶，皇后則力保馮寶，聲稱證據(jù)不足，不可冤枉無辜。

皇帝看著眼前這場鬧劇，頭痛欲裂，緊皺眉頭。

他剛重懲了李世杰，若再無確鑿證據(jù)處死皇后身邊的太監(jiān)，勢必引起朝堂和后宮更大的動蕩，皇后一黨也會激烈反撲。

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心中權(quán)衡再三，最終決定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寧人。

“都住口！”皇帝厲聲喝道，“馮寶！你身為宮內(nèi)管事，行為不謹，與人私斗受傷，成何體統(tǒng)！罰俸一年，杖責(zé)二十，以儆效尤！劉謹！宮禁屢生事端，你難辭其咎，罰俸半年！”

“福安身死，將其厚葬，重賞其家人。此事暫且擱置，容后再議！都退下！”

這個結(jié)果，明顯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馮寶不由得狂喜，連忙叩頭謝恩。

楊博起始終一言不發(fā)，他看得出皇上是在平衡后妃勢力，根本不管真相如何。

淑貴妃見皇帝如此偏袒，想到福安慘死，兇手逍遙法外，悲憤交加，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竟暈厥過去！

“愛妃！”皇帝一驚。

“姐姐！”沈元英驚呼上前。

楊博起已經(jīng)抱住了淑貴妃，也是有些錯愕，連聲喊道：“娘娘，娘娘……”

殿內(nèi)頓時一片混亂。

皇帝連忙道：“快！抬到內(nèi)殿去！高無庸，快去傳太醫(yī)！小起子，青黛，你們進去伺候！皇后隨朕進來，其他人都在外殿候著！”

片刻后，淑貴妃被安置在皇帝的龍榻旁。

楊博起上前，強壓內(nèi)心的情緒，屏息為其診脈。

他指尖搭上腕脈片刻，心里不由得一震！

這脈象……滑如走珠，竟是喜脈！

上次他在鎮(zhèn)北侯府侍候了淑貴妃，如今有了結(jié)果，但他并沒有著急點破。

只見他收回手，對一臉焦急的皇帝道：“陛下，娘娘是急火攻心，一時氣厥，脈象略顯浮滑，為穩(wěn)妥起見，還是請周太醫(yī)再來確診一番。”

皇帝連連點頭：“快傳周太醫(yī)！”

周太醫(yī)匆匆趕來，仔細診脈后，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跪地賀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貴妃娘娘這是喜脈！”

此言一出，內(nèi)殿幾人反應(yīng)各異！

皇帝先是一愣，隨即龍顏大悅，放聲大笑：“好！好！天佑朕躬！天佑大周啊！”

他緊緊握住淑貴妃的手，此刻變得尤為疼惜，畢竟老年再得一子，讓他喜出望外。

皇后站在一旁，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震驚和恐慌交織在一起，愣了片刻。

但她迅速強擠出一絲笑容，躬身道：“臣妾恭喜陛下，這真是天大的喜訊！”

她隨即看似無意地轉(zhuǎn)向高無庸，問道：“高公公，陛下上次臨幸長春宮，是哪一日來著？”

她意在推算時間，看是否有蹊蹺。

高無庸立刻躬身取出起居注副本，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是上月十五。”

周太醫(yī)接過來說：“如此說來，時辰……剛好對得上。”

他這話，徹底坐實了孩子的“合法性”。

楊博起在一旁低頭，暗叫僥幸！

幸虧他之前一直用溫和藥膳為淑貴妃調(diào)理身體，改變了身體征兆，這才天衣無縫。

然而，想到這孩子是自己的骨肉，他內(nèi)心原本由于福安身死的悲憤，得到些許安慰，但仍然擔(dān)憂不已。

皇后、太子一黨得知此事，必定更加視淑貴妃為眼中釘，肉中刺！

馮寶這個皇后的爪牙，必須盡快除掉！

此時，淑貴妃悠悠轉(zhuǎn)醒，得知自己懷孕，先是顯得難以置信，隨即喜極而泣，依偎在皇帝懷中。

皇帝柔聲安撫：“愛妃安心靜養(yǎng)，務(wù)必給朕生個健健康康的皇子！楊博起，青黛，你們以后要更加盡心伺候！”

楊博起趁機跪地，語帶悲戚：“陛下，娘娘洪福！若福公公泉下有知，得知娘娘有喜，不知該有多欣慰……他伺候娘娘多年，忠心耿耿，如今卻……”

他說著，聲音哽咽。

青黛也在一旁抹淚附和。

淑貴妃會意，頓時悲從中來，泣道：“陛下，福安死得冤枉啊！求陛下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能讓忠仆含冤九泉！”

楊博起抬頭，懇切地看著皇帝，看似無意地低聲道：“陛下，娘娘如今懷有龍裔，萬萬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唯有清肅宮闈，鏟除奸佞，方能保娘娘和龍?zhí)トf全啊！”

這句話讓皇上聯(lián)想到了“丹毒”之事，以及皇后可能對龍?zhí)サ耐{，畢竟皇后和淑貴妃的矛盾也由來已久！

皇帝思索片刻，沉聲對高無庸道：“高無庸，傳朕旨意，福安遇刺一案，關(guān)系重大，交由錦衣衛(wèi)指揮使駱秉章全權(quán)查辦！著令其即可入宮，勘察現(xiàn)場，訊問相關(guān)人員！”

“東廠、御馬監(jiān)乃至后宮眾人，需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阻撓干涉！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這道旨意，明確繞開了魏恒的東廠，直接動用了天子親軍錦衣衛(wèi)，并嚴厲警告了所有可能插手之人！

高無庸躬身：“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