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楊博起“面色凝重”,出列奏道:“陛下,今科放榜,士子嘩然,輿情沸騰,皆言科場不公,主副考官有舞弊之嫌。”
“更有江南士子柳文軒,血書檄文,張貼于貢院之外,引發千人圍觀,群情激憤?!?/p>
“此事實在關系朝廷掄才大典之公正,士子寒心,國本動搖。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以正視聽,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皇帝臉色陰沉。科場舞弊,歷朝歷代皆是重罪,動搖國本。
更何況,此次矛頭直指他親自任命的主副考官,還是他先前已心生嫌隙的高明、徐坤!若此事為真,他這皇帝的臉面往哪兒擱?
“豈有此理!”皇帝一拍御案,“科場重地,竟出此等丑聞!楊博起,朕命你,會同駱秉章、三法司,即刻徹查此案!無論涉及何人,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臣,遵旨!”楊博起躬身領旨,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東廠、錦衣衛、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五衙會審,陣容空前。
楊博起親自坐鎮,名為監督,實為主導。
查案伊始,楊博起便授意馮子騫,將之前搜集到的,關于高明徐坤子侄門生“準備關節”的證據,一點點地“泄露”給三法司的官員。
同時,更大規模地“深挖”,很快便“順藤摸瓜”,“發現”了更多涉案官員。
這些人有接受請托泄露考題的,有幫忙調換試卷的,有在謄錄時做手腳的,有在閱卷時故意抬高壓低的……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將一池水徹底攪渾。
高明、徐坤自然喊冤,指責楊博起挾私報復,羅織罪名。但越來越多的“證據”和“人證”被拋出,讓他們百口莫辯。
更令他們驚恐的是,楊博起在“徹查”中,只將矛頭對準他們及其黨羽。
混亂之中,一份更為關鍵的“證據”,被“不經意”地送到了悲憤絕望的柳文軒手中。
那是一份記錄著數名考官收受賄賂、約定名次的秘密名單,其中赫然有高明、徐坤心腹的簽字畫押!
送信人身份神秘,只說“不忍天下寒士無路,公理不彰”。
柳文軒得到此名單,如獲至寶,最后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抱著必死之心,直奔皇城,奮力敲響了那面塵封已久的登聞鼓!
“咚!咚!咚!”
鼓聲震天,直達九重。
皇帝聞鼓,不得不升殿。
柳文軒披發跣足,手捧血書檄文與那份受賄名單,跪在丹墀之下,聲淚俱下,將科場黑幕一一揭露,言辭鏗鏘,聞者動容。
皇帝看著那份名單,看著下面狀若瘋魔卻目光執著的年輕士子,又想起朝野沸騰的輿論,終于龍顏大怒。
證據“確鑿”,民怨沸騰,為平息事態,也為了挽回朝廷顏面,他必須做出決斷。
“高明、徐坤,身為考官,瀆職貪墨,敗壞科舉,罪無可赦!著即革去所有官職,交三法司嚴審!其余涉案官員,一律按律查辦,絕不姑息!”皇帝下旨,雷霆萬鈞。
高明、徐坤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十余名涉事官員被罷免下獄,轟轟烈烈的科場舞弊案,以主副考官倒臺、一批官員落馬而告終。
塵埃落定,楊博起“憂國憂民”,再次上奏:“陛下,高明、徐坤等人雖已伏法,然其所遺職位關乎吏治文教,不可久懸。臣冒死舉薦數人……”
他提出的人選,皆是平日清廉自守,或暗中對太子示好,或經考察可被拉攏的官員。
皇帝正值用人之際,又見楊博起“大公無私”,所薦之人似乎也無可指摘,便大多準奏。
柳文軒冒死敲登聞鼓,揭露黑幕,其才學膽識,亦為皇帝所知。
雖其科舉之路因舞弊案中斷,但皇帝為示“公正惜才”,特旨賜柳文軒“同進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入翰林院學習。
柳文軒本已心灰意冷,得此結果,雖非正途出身,卻也得以踏入仕途,更對那位暗中遞送名單的“義士”感激涕零,對“昏聵朝廷”稍改觀。
然而,高明畢竟宦海沉浮多年,并非易于之輩。
在被革職下獄前夕,他自知翻身無望,對楊博起恨之入骨。
利用最后的人脈,他將暗中搜集的,關于楊博起與鎮北侯沈元平往來“過于密切”的一些材料,通過一個絕對隱秘的途徑,直接送到了皇帝御案之上。
皇帝看著這些指向邊將與內臣勾結的“材料”,剛剛因處置了“科場蠹蟲”而稍緩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
他沒有立即發作,而是將黃錦秘密召入宮中。
“黃大伴,你看看這些?!被实蹖⒏呙鳌斑z折”中的部分內容遞給黃錦,臉色晦暗不明,“楊博起與沈元平……還有那個慕容山,走得是不是太近了些?北疆的軍報,東廠是不是插手過多了?”
黃錦接過,仔細看了,心中了然。
皇帝這是對楊博起起了更深的疑心,他斟酌著語句,緩緩道:“皇上,楊督主執掌東廠,監察百官,過問邊務,亦是職責所在?!?/p>
“至于與鎮北侯的往來……邊關重務,確需朝中有人協調呼應。只是這分寸……”他點到即止,既沒說楊博起一定有罪,也沒說他絕對清白。
皇帝沉默良久,揮揮手讓黃錦退下。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證據”,或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
就在這暗流涌動之際,沈元英再次來到了東廠衙署。
“楊督主,貴妃娘娘近日鳳體有些倦怠,太醫開了方子,但娘娘嫌藥苦?!?/p>
“聽聞督主府上有位江南來的廚娘,擅制藥膳甜點,娘娘特讓臣女來,請教幾道可口又滋補的方子。”沈元英笑語盈盈,行了禮,目光卻掃過楊博起略顯疲憊的眉眼。
楊博起知她來意絕非如此簡單,屏退左右,只留她在書房。
“沈姑娘有心了。貴妃娘娘鳳體關乎國本,自當盡力。不知娘娘具體是何處不適?”
沈元英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臉上笑容微斂,低聲道:“家兄前日有家書送至姐姐宮中,除了問安,也提及北疆近來還算平靜,多虧了朝中有人斡旋支撐。”
她抬起明眸,看著楊博起,眼中帶著關切,“家兄在信中,特意囑咐姐姐,要問你安。他說,京中風云險惡,你身處漩渦中心,定要萬事小心?!?/p>
她說著,很自然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密封的蠟丸,遞給楊博起:“這是家兄給你的親筆信,囑我務必親手交到你手中?!?/p>
“有勞你了,也多謝侯爺掛念。”楊博起將蠟丸收起,語氣緩和,“京中之事,我自有分寸。請侯爺和娘娘放心,你自己也要保重?!?/p>
他目光落在沈元英的臉龐上,沈元英因他的注視而臉頰微紅,更添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