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熟悉的溫度和氣息縈繞,驅散了方才談論正事的嚴肅。
楊博起回宮后,雖礙于身份不能時常相見,但那份于寂寞中發酵的情愫,卻始終未斷。
此刻指尖相觸,目光交織,許多未盡之言與繾綣之意,便在不言中流動。
楊博起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顏,因羞意而更添艷色,心中亦是一動。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王貴人低呼一聲,半個身子已靠入他懷中,熟悉的清冽男子氣息包裹而來,讓她身子有些發軟。
“哪里?自然是你的漱芳齋。”楊博起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放心,你的人,我信得過。”
王貴人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的心跳,連日來因章氏兄妹而生的煩悶和對楊博起的擔憂,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放松下來,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悶聲道:“總是這般膽大妄為……那章氏,你打算如何應對?需我做什么嗎?”
“不必你直接涉險。”楊博起攬著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背后柔順的青絲,眼神卻已恢復冷靜,“你只需如常便可。”
“章顯之事,我自有安排。皇上多疑,最忌后宮與前朝內監勾結。章氏兄妹,得意忘形,自掘墳墓而已。”
他語氣中的冷意讓王貴人抬起頭看他,楊博起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吻:“這些腌臜事,自有我去料理。你好好在宮里,照顧好自己,便是幫我了。”
王貴人心中一暖,輕輕“嗯”了一聲,將他又抱緊了些。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享受這難得偷來的溫情。
直到門外傳來心腹宮女極輕的咳嗽提醒,王貴人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坐直身子,理了理微亂的鬢發和衣襟,臉上紅潮未退,卻已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模樣,只是眼中水光瀲滟,泄露了方才的情動。
“這個,你帶回去。”她從香案旁拿起一個早已備好的精致小香囊,遞給楊博起,“里面是新調的安神香,我看你眼下有青影,定是又熬夜處理公務了。夜里點上一星,助你好眠。”
楊博起接過,入手溫潤,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
“好。”他應下,將香囊收入懷中,又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你萬事小心。”
王貴人點了點頭,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方才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坐回香案前,卻無心再調香,只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楊博起走出漱芳齋,懷中似乎還殘留著佳人的溫軟香氣,但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冷冽。
章氏兄妹……既然自己撞上來,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回到東廠,他立刻秘密召見了墨玉夫人和馮子騫。
對墨玉夫人,他吩咐道:“讓你手下機靈可靠的人,扮作南來北往的客商游俠,在京中幾個消息靈通的酒肆茶樓,散布一個消息。”
“就說新得寵的章美人,似乎有喜了。皇上老來得子,龍心大悅,但宮中已有太子,這新皇子若誕生,不知是福是禍……”
墨玉夫人心領神會:“主人放心,妾身明白。定會辦得滴水不漏。”
對馮子騫,楊博起交代得更具體:“子騫,你設法弄到章顯的筆跡,還有他過往經手的一些文書印鑒。”
“然后,仿照他的筆跡和口吻,偽造幾封他與劉謹某個尚未被徹底清算的黨羽的‘舊日通信’。”
“信中內容,可以是章顯早年曾受過對方恩惠,或有些把柄在對方手中,語氣要恭敬中帶著討好,最好能提一兩件無關痛癢的舊事佐證。”
“時間,就定在劉謹倒臺前半年左右。然后,想辦法讓這幾封信,在東廠‘例行’清查劉謹余黨檔案時,‘偶然’被發現。”
這是楊博起故技重施,他想看看皇帝又會是什么反應。
馮子騫點頭:“督主高明。章顯驟得高位,必有人眼紅,此等流言一起,皇上多疑,定會生疑。”
“再配上這幾封‘舊信’,哪怕查無實據,也夠他喝一壺了。屬下這就去辦。”
兩人的效率極高。
不過三五日,京中某些角落里,關于“章美人有孕,恐動搖國本”的流言,便悄悄擴散開來。
盡管并未掀起大浪,但這種涉及皇嗣儲位的敏感話題,還是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傳入了深宮。
幾乎同時,馮子騫也“不負眾望”,在東廠塵封的卷宗里,“發現”了幾封章顯與“劉謹余黨”的舊日書信。
證據“確鑿”,楊博起“不敢隱瞞”,按程序將“發現可疑信件”之事,密報給了皇帝。
皇帝本就因“邊將密信”之事對朝臣疑神疑鬼,此刻聽到后宮寵妃竟與前朝逆黨有染的傳聞,又見到東廠“實打實”的證據,心中那根猜忌的弦頓時繃緊。
他將章美人召來,仔細端詳,又喚來太醫診脈,結果自然是沒有喜脈。
但皇帝疑心既起,看章美人嬌媚的笑容也覺得別有用心,聽她軟語溫存也覺得暗藏機鋒。
淑貴妃以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進言:“陛下,臣妾本不該多言。但章妹妹年輕,或許不知輕重。其兄章顯驟然擢升高位,又聞與外間有染……”
“臣妾只是擔心,萬一有人利用章妹妹年輕單純,做出些不利于陛下、不利于太子的事……還是查清楚些好,既是為陛下圣體安康,也是為章妹妹清白,更為太子安穩。”
這番話看似體貼周全,其實句句戳在皇帝心窩上。
太子,是他如今最看重的繼承人,絕不容有失。
“查!給朕徹查章顯!東廠去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干凈不干凈!”皇帝下了旨意,語氣森然。
章顯能混到御馬監提督的位置,也非全然無能之輩。東廠的人一開始暗中調查他,他便察覺到了風聲。
驚恐之下,他立刻想到,這定是楊博起因他妹妹得寵,威脅到淑貴妃和太子,故而要對他下手。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