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錦盒里是些地契、房契和巨額銀票。
另一個稍小的錦盒里,赫然是幾封與楚王往來的密信!
信中提及“西域圣火”、“長生之機”、“共謀大業”等語,雖未明確署名,但字跡和用語習慣,與劉謹平素批閱的奏章副本有相似之處。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封信的末尾,蓋有一個小小的私章,莫三郎記得,在東廠存檔的劉謹早年一些私人信函中見過類似圖案!
第三個錦盒,讓莫三郎瞳孔驟縮。
里面是幾個小巧的瓷瓶,貼著標簽,寫著“安神散”、“益氣丸”等普通名稱。
但其中兩個瓷瓶的樣式和釉色,與宮中尚藥局專為皇帝配制的某種滋補藥丸的瓶子極為相似!
他小心地打開瓶塞,倒出少許藥粉,湊近鼻端輕嗅——他常年行走江湖,對常見毒物迷藥氣味十分了解。
這藥粉氣味幽微,帶著一絲甜腥的異樣,絕非普通安神益氣之物!聯想到皇帝日益沉重的“病情”,莫三郎心頭狂跳。
他強壓激動,迅速將暗格中的密信和那兩瓶可疑藥粉用油紙包好,貼身藏起。其余的銀票地契等物,原樣放回。
然后,他將墻磚復原,掛回畫軸,仔細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
就在他準備原路返回時,樓下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正朝樓梯而來!
“義父這么晚還過來,可是有急事?”一個年輕太監的聲音。
“嗯,有些東西要取。”另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正是劉謹!
莫三郎渾身汗毛倒豎,劉謹竟然深夜親自來了!
他此刻在二樓,唯一的出口就是窗戶,但樓下已有人聲,跳窗很可能被發現。
電光石火間,莫三郎目光掃過房梁。
這書房是仿古建筑,房梁頗高。他毫不遲疑,提氣輕身,游上房梁,蜷縮在陰影處,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放緩。
樓下腳步聲已踏上樓梯,劉謹在兩名心腹太監的陪同下,走進了書房。
“你們在外面候著。”劉謹吩咐。
“是。”兩名太監退到門外。
劉謹走到書案后坐下,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他并未立刻去動暗格,而是拿起一份文書看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莫三郎伏在梁上,紋絲不動,汗水卻已浸濕了內衫。
劉謹身上的威壓和那股陰冷氣息,即便隔著距離,也讓他感到心悸。
更要命的是,他懷中的密信和藥瓶,此刻像是有千斤重。
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劉謹才放下文書,起身走到了那幅《山居秋暝圖》前。
莫三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劉謹伸手,似乎想取下畫軸,但手指在畫軸旁停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他圍著書房慢慢踱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后停在了書案前。
他俯身,仔細看了看書案上筆墨紙硯的位置,又看了看地面。
莫三郎知道他是在檢查是否有人來過,幸好自己足夠小心,幾乎沒留下痕跡。
劉謹檢查片刻,似乎未發現異常,這才重新走回畫軸前,取下畫,打開暗格。
他先是查看了地契銀票的錦盒,點了點頭。然后又拿起存放密信的錦盒,打開一看,臉色驟變!
“少了!”劉謹的聲音陡然尖利,他快速翻檢,與楚王往來的那幾封關鍵密信不翼而飛!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視書房,最后落在那個裝藥的錦盒。
他一把抓起藥盒打開,快速清點里面的瓷瓶。當看到那兩個樣式特殊的瓷瓶消失不見時,劉謹的臉色已經陰沉至極。
“好膽!竟敢潛入此處盜咱家之物!”劉謹怒極反笑,那笑聲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頭,直直盯向了莫三郎藏身的房梁!
“鼠輩,給咱家滾下來!”
話音未落,劉謹枯瘦的手掌已凌空拍出!
一股陰寒刺骨的掌力,隔空噬向房梁陰影處,正是他苦修多年的“化骨掌”!
莫三郎知道行跡已徹底暴露,在那掌力及體的瞬間,不再猶豫,身形從梁上撲下,直撲窗戶!
人在空中,他已感到那股陰寒掌力擦著后背掠過,左肩一陣刺痛,已然被掌風邊緣掃中!
“砰!”莫三郎撞破窗戶,落在院中,踉蹌幾步,喉頭一甜,已然受了內傷,左肩更是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一陣麻痹之感。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強提一口真氣,就勢一滾,躲開了護衛劈來的一刀,同時右手向后猛地一揮!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在破窗處炸開,帶著刺鼻的辛辣腥臭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這是陸九幽特制的“七步倒”毒粉,雖不致命,但沾上皮膚即會奇癢難當,一旦吸入,更會讓人涕淚橫流,咳嗽不止,暫時失去戰斗力。
“小心毒粉!”追出的劉謹見狀,急忙揮袖屏息,攻勢不由一緩。
兩名沖在前面的護衛不慎吸入少許,頓時咳嗆連連,眼睛刺痛,動作大亂。
趁此良機,莫三郎將輕功施展到極致,在煙霧和夜色的掩護下,在庭院假山、樹木間幾個起落,避開了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的護衛,身形一閃,翻過后墻,沒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給咱家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窗口傳來劉謹氣急敗壞的尖利怒吼。
他臉色鐵青,密信和藥瓶被盜,猶如被人剜去心頭肉,更意味著他最大的秘密已然暴露!
驚怒之下,他立刻下令全城秘密搜捕,尤其加強了對宮禁和各要害之處的控制,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莫三郎在巷道中拼命奔逃,左肩傷勢不斷傳來鉆心刺痛,那陰寒掌力仍在侵蝕經脈,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他憑借對京城地形的熟悉,專挑最偏僻黑暗的小路,途中又強忍傷痛,翻過幾處高墻,換了幾次方向,最后來到一處早已安排好的房屋附近。
確認無人跟蹤后,他才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踉蹌回到隱秘據點。
“噗——”剛進密室,莫三郎便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淤血,臉色慘白,左肩衣衫已被血跡浸透,那掌印在蒼白皮膚上觸目驚心。
“三郎!”謝青璇和馬靈姍同時搶上扶住他。
楊博起一個箭步上前,并指如風,連點他胸前數處大穴,護住其心脈,又迅速撕開他左肩衣物。
只見肩頭一個灰黑色掌印清晰可見,周圍肌膚已開始發黑,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是劉謹的‘化骨掌’!掌風掃中,已侵入經脈!”楊博起眼神冰冷,迅速取過金針,刺入莫三郎肩周要穴,阻止毒性蔓延,又以自身的真氣渡入其體內。
灼熱陽剛的真氣與那陰寒掌力一觸,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響,絲絲黑氣從傷口處被逼出。
片刻后,莫三郎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喘息稍定,他掙扎著從懷中取出那油紙包裹,遞給楊博起:“督主,東西……拿到了……劉謹與楚王密信,還有那兩瓶……可疑藥粉……”
楊博起接過,他快速展開密信瀏覽,眼中寒光越來越盛。
又打開藥瓶,仔細檢視那藥粉,用手指沾起少許,以內力催化,湊近鼻端深嗅,又用銀針測試。
片刻后,他抬起頭,眼中已是冰寒一片。
“確是劉謹筆跡無疑!還有這私章……‘謹心居士’,正是他早年所用別號!”楊博起的聲音冰冷,“這藥粉是‘蝕心草’和‘纏綿藤’混合煉制,摻了微量朱砂以掩其色!正是慢性毒殺,損人心脈氣血的陰毒之物!好個劉謹!好個弒君篡位的逆賊!”
“鐵證終于到手了!”謝青璇看著那密信和藥瓶,亦是心潮澎湃。
馬靈姍迅速為莫三郎清洗傷口,敷上最好的金瘡藥和解毒散。
莫三郎喘息道:“劉謹已發現失竊,定會加緊防范……”
“無妨。”楊博起小心收好鐵證,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他防范得再嚴,也擋不住這滔天罪證!接下來,便是將這鐵證,送到它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