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古渡口,濁浪滔滔。
這里本是南北通衢要道,但因近年在上游新建了官渡,這處古渡便日漸荒廢,只有些熟悉水性的老船工和不肯走遠路的行商偶爾經過。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渾濁的黃河水染成一片凄艷的暗紅。
渡口邊的蘆葦蕩在晚風中瑟瑟作響,更添幾分荒涼肅殺。
一支約二十余人的隊伍,牽著馬匹,押著兩輛遮蓋嚴實的馬車,出現在渡口,正是楊博起一行。
連日奔逃激戰,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警惕銳利。
陸九幽已提前探過路,言道此渡口有數條破舊渡船,船工皆是附近村民,給足銀錢,夜間亦可擺渡,是避開官道盤查,最快渡河入直隸的捷徑。
“督主,渡船已聯系好,三條船,分批過河。”莫三郎低聲道,指向停泊在岸邊蘆葦叢中的幾條烏篷船。
楊博起點點頭,目光卻掃過寂靜的渡口,隨風搖曳的蘆葦,以及遠處模糊的村落輪廓。
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直覺,縈繞心頭。
“小心些,分批上船,青璇、陸九幽,你們帶楚王和傷員先過。雷橫、張猛,隨我斷后。”
眾人依令行事,謝青璇、陸九幽押著被捆縛堵嘴、萎靡不振的楚王,以及受傷較重的幾名番子,登上第一條渡船。
船工搖動櫓槳,破舊的木船緩緩離岸,駛向對岸迷蒙的暮色。
就在第二條船載著部分人馬行至河心,第一條船即將靠岸,楊博起等人正準備登上最后一條船時——
異變陡生!
“嗖嗖嗖嗖——!”
凄厲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并非來自對岸,而是來自他們身后的蘆葦蕩,以及渡口兩側的土坡之后!
無數弩箭、梭鏢、飛蝗石傾瀉而至,更有一張張浸了火油,燃燒著烈焰的漁網,從空中罩下!
“敵襲!結陣!保護督主!”雷橫、張猛目眥欲裂,怒吼著揮舞兵器,格擋箭矢,同時指揮剩余番子迅速以馬車為掩體,結成一個簡陋的圓陣。
然而,襲擊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猛烈!
數名外圍番子猝不及防,瞬間被射成刺猬,或被火焰漁網罩住,慘叫著滾倒在地。
渡口平靜的水面也被攪動,數名水性極佳的黑衣人從渾濁的河水中暴起,手持分水刺,襲向河心的渡船!
“保護楚王!”對岸傳來莫三郎的厲喝,緊接著是兵刃交擊與慘叫聲。
顯然,對岸也有埋伏!
楊博起眼神冰冷,避開數支勁弩,一掌拍飛一張罩下的火網,目光瞬間鎖定了襲擊者中最危險的存在——
蘆葦蕩深處,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此人身材矮小枯瘦,穿著一身舊太監服飾,面容干癟,雙眼渾濁無神,嘴唇緊閉,赫然是個啞巴。
他雙手籠在袖中,一步步走來,腳步沉重,在泥濘的渡口留下深深的腳印,周身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
正是劉謹座下最神秘,也是最兇殘的殺手——“血佛”!
而在“血佛”身后及兩側,影影綽綽出現了數十人。
一部分作江湖亡命打扮,眼神兇戾;另一部分則穿著奇裝異服,有的臉上還殘留著火焰刺青的痕跡,赫然是圣火教的漏網余孽!
“劉謹……還真是看得起楊某。”楊博起冷笑一聲,心中卻是沉了下去。
這必然是劉謹和朱文杰聯手布下的殺局,眼前的“血佛”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那些圣火教余孽,也必有其詭異手段。
“殺!一個不留!尤其那囚犯和楊博起,尸骨無存者,重賞!”一名首領模樣的江湖亡命揮刀厲喝。
頓時,箭矢愈發密集,亡命徒與圣火教余孽嚎叫著從四面八方撲上!
圣火教余孽中有人拋灑出慘綠色的粉末,遇風即燃,化為毒火;有人搖動銅鈴,發出刺耳噪音,擾人心神;更有人四肢著地,口角流涎,悍不畏死地撲擊,狀若瘋狂。
渡口瞬間化為血腥屠場!
雷橫、張猛率眾死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嚎不絕于耳。
東廠番子雖精銳,但連日奔襲,人困馬乏,又遭突襲,人數處于劣勢,頃刻間落入下風,不斷有人倒下。
“血佛”那渾濁的眼睛,自始至終只盯著楊博起。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身形一動,竟瞬間跨過數丈距離,一只干枯的手掌印向楊博起胸口!
楊博起不敢怠慢,沉腰坐馬,吐氣開聲,一記“太陽玄冥掌”正面迎上!
“嘭!”
雙掌相交,竟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楊博起只覺一股灼熱腥臭的詭異氣勁順著手臂經脈狂涌而入,所過之處,氣血翻騰,經脈竟有灼痛麻痹之感!
更可怕的是,對方掌力之中蘊含著一股陰寒的死氣,不斷消磨吞噬他的陽剛真氣!
“好詭異的掌力!”楊博起心中凜然,急忙運轉“少陰寒潮”,一股精純陰寒的真氣逆沖而上,堪堪抵住那入侵的灼熱腐蝕氣勁,并將其緩緩逼出。
但就這么一耽擱,“血佛”另一只手掌已拍向他的肋下!
楊博起側身閃避,同時一指“厥陰指”點向“血佛”手腕。指風凌厲,但“血佛”不閃不避,竟是以手臂硬接!
“嗤!”指力點中,卻只留下一個白點,竟未能破防!
反而“血佛”的手臂借著這一指之力,詭異一扭,暗紅色的手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印在了楊博起的肩頭!
“噗!”楊博起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后退,肩頭衣衫瞬間腐蝕出一個掌印,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膚,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更有腥臭之氣試圖侵入體內。
“督主!”不遠處的謝青璇瞥見,驚聲嬌呼,心神微分,險些被一刀劃中。
“血佛”得勢不饒人,喉嚨里發出“嗬嗬”怪笑,暗紅雙掌化作漫天掌影,帶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蝕氣息,將楊博起周身籠罩。
他的掌法并不精妙,但勢大力沉,速度奇快,更兼那“血煞掌”力歹毒無比,且似乎不懼普通刀劍掌力,竟逼得楊博起一時左支右絀,只能憑借精妙身法閃避周旋,同時運功驅散侵入體內的血煞毒勁。
另一邊,雷橫、張猛等人也陷入苦戰。
敵人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圣火教余孽的詭異手段更是防不勝防。不斷有番子倒下,圓陣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陸九幽在另一邊渡口,也被數名高手纏住,無法回援。
眼看局勢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