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人間仙境般的景象中,卻矗立著極不協調的造物——山谷中央,一座通體漆黑、形似階梯狀金字塔的巨大神殿拔地而起!
神殿不知以何種材料建成,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卻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神殿頂端是一團熾烈燃燒的純白色火焰,那火焰靜靜燃燒,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更令人心驚的是,山谷中并不寧靜。
隨處可見身穿暗紅或白色服飾的圣火教教徒,他們成群結隊巡邏,或在一些特定區域挖掘、搬運石材木材,似乎在修建加固什么。
谷中多處可見新建的營地工棚,還有幾處類似冶煉工坊的地方,黑煙裊裊。
戒備極其森嚴,明崗暗哨,巡邏隊往來不息。
而在靠近黑色神殿的一片被圈起來的區域內,隱約可見一些身著漢人服飾的身影,正在圣火教徒的監視下,從事著搬運土石之類的勞役。
其中幾人,看身形衣著,與楚王隨從頗為相似!
“圣者之谷,炎心圣殿……”阿史那望著那黑色金字塔和白色火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仇恨,低語道,“我們……真的進來了?!?/p>
楊博起目光銳利地掃過谷內每一個細節,將地形、守衛分布、工事位置一一記在心中。楚王果然在此,而且圣火教似乎在籌劃著什么大工程。
那白色火焰,那黑色神殿,還有谷口需要“偽王之血”開啟的封印……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這座神秘詭異的“炎心圣殿”。
他縮回身子,對阿史那和莫三郎打了個手勢,三人退入通道陰影深處。
“先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隱蔽,觀察清楚,再定下一步行動?!睏畈┢鸪谅暤?。
三人退入密道深處一處較為干燥隱蔽的岔洞,迅速換上事先準備好的暗紅色粗布教袍。衣袍上些許刻意保留的血跡,反而成了絕佳的偽裝。
楊博起與莫三郎以特殊藥泥略微改變了膚色與面部輪廓,掩去過于銳利的眼神,顯得疲憊而麻木。
阿史那則將她艷麗的容貌用灰土遮掩,束起長發,戴上兜帽,弓起身子,偽裝成一名普通的低階女教徒。
準備妥當,三人再次潛出密道出口,借著茂密藤蔓的掩護,觀察片刻,趁著一隊巡邏教徒遠去的間隙,迅速閃身而出,混入谷中稀疏的林木陰影下,然后裝作尋常趕路的下級教徒,低頭朝著谷地中央那巍峨黑色神殿的方向走去。
谷內地勢并非一馬平川,而是有緩坡、溪流、小片樹林和人工開辟的道路、營地,這給了他們天然的掩護。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圣火教對此地的經營顯然已非一日,各處營地井然有序,工匠、教徒、還有那些明顯是被擄掠或買來的奴隸各司其職。
鍛造爐火光熊熊,開采石料的叮當聲不絕于耳,更有幾處明顯是進行詭異實驗的帳篷,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越靠近黑色神殿,守衛越森嚴,氣氛也越壓抑。
神殿通體烏黑,在陽光下竟不反光,給人一種沉重窒息的壓迫感。
殿頂那團白色火焰靜靜燃燒,無聲無息,卻讓人不敢久視。
在阿史那的暗中指引下,他們繞過神殿正面守衛最密集的區域,從側后方接近。在一處堆放建筑石料的場地旁,他們看到了目標。
神殿西側,有一片相對獨立的精舍區域,以黑石圍墻環繞,門口有八名身材格外魁梧的西域武士持械守衛,其裝束與尋常圣火教徒略有不同,更接近西域王公的侍衛。
透過偶爾開啟的門扉,可以看到院內陳設頗為精致,甚至有中原風格的器物。
“是‘貴客’的居所。”阿史那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指了指精舍一角敞開的窗戶。
楊博起借彎腰整理靴子的機會,目光迅速掃過窗內。
只見楚王朱祐榕身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西域式樣錦袍,靠坐在鋪著獸皮的軟榻上,臉色蒼白中泛著不健康的青灰,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顯然內傷未愈,且在這高原之地頗受煎熬。
然而,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手中把玩的一件東西——那是一枚通體暗紅、內部似有火焰流動的奇異晶體。
他嘴角不時神經質地抽搐,露出混合著痛苦與無盡渴望的詭異笑容,薩比爾侍立一旁,低聲說著什么。
楚王果然在此,且狀態奇差,但那股瘋狂的勁頭有增無減。
三人不敢久留,繼續裝作搬運石料的雜役,向神殿后方繞去。
神殿后方是一片被圈起來的巨大工地,塵土飛揚,數以百計的奴隸和低級教徒正在數十名監工的皮鞭呼喝下,奮力挖掘!
他們已經挖出了一個深達數丈、方圓數十丈的巨坑,坑底中央,赫然露出了一扇巨大無比的石門輪廓!
石門呈暗金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即使相隔甚遠,楊博起也能辨認出,那些符文中反復出現的幾個核心圖案,與謝青璇父親筆記中關于“墟之鑰”、“血脈為引”、“地火為爐”的描述驚人吻合!
石門的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古怪,似乎需要放入特定的鑰匙。
而石門周圍的地面上,刻畫著更加龐大精密的陣圖,許多節點位置還在繼續開鑿鋪設,似乎要嵌入什么東西。
“他們……真的在挖‘門’!”莫三郎倒吸一口涼氣。
“看那里!”阿史那示意他們看向工地邊緣一處新搭建的高臺。
高臺以黑色石塊壘成,呈五芒星狀,每個角的位置都預留了一個凹陷的石盆,中央則是一個結構復雜的祭壇核心。
高臺上還豎著幾根刻畫著星月圖案的石柱,顯然是用來觀測天象、確定儀式時辰的。
這祭壇的形制,與之前見過的任何圣火教祭壇都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惡血腥。那預留的多個血槽,似乎預示著需要不止一種血脈的獻祭。
“楚王只是其中之一……”楊博起心中寒意更甚。
阿史那的目光則死死盯住了黑色神殿側面,一座較為低矮的偏殿。
她嘴唇微動,用只有楊博起能聽到的氣音說:“那里是‘圣物殿’。我族的‘守門人火焰玉鑰’就在里面。我能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