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領命,正要分頭行動。忽然,旁邊一塊巨石后,轉出一個身影。
此人作普通商販打扮,容貌平凡,但一雙眼睛卻湛然有神。
“楊督主,追之不及了。楚王在此經營多年,逃生路線豈止一條水路?”來人聲音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你是何人?”楊博起警惕地看著他,馮子騫等人也立刻拔刀戒備。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在臉上一抹,竟揭下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艷麗深邃、帶有明顯胡人特征的面容,正是那神秘消失的西域女商人!
“你是……阿史那云羅?”楊博起皺了皺眉。
“正是小女子。”阿史那云羅爽朗一笑,“督主不必緊張,我若有害你之心,方才地宮機關毒煙最烈時,便不會暗中助你破解那處‘毒火噴泉’的機關了。”
楊博起回想方才在地宮中,確實有一處地面突然噴出混合毒煙的火焰,而似乎有人以暗器擊中了某處機關樞紐,讓噴發延遲了一瞬。
原來是她!
“你為何助我?”楊博起沉聲問。
“生意人,講究個長遠投資。”阿史那云羅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我看好督主。楚王已是喪家之犬,圣火教此番在中原損失慘重,短期內難成氣候。”
“倒是督主您,前途無量。此番相助,算是小女子的誠意。”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一卷小小的羊皮紙,拋給楊博起。
“這是楚王幾條可能的逃亡路線,以及他在河西的幾個隱秘據點。準確性嘛……七八成總是有的。”
楊博起接過羊皮紙,展開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線條簡潔,卻標注了幾個關鍵地名和路線,看起來頗為可信。
“你想要什么?”楊博起直視著她。
阿史那云羅眨了眨眼:“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或許將來,小女子在西域遇到難處,需要借助督主的權勢行個方便。”
“或許,我對督主追查的那些西域古秘,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線索可以交換。誰知道呢?”
她頓了頓,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略帶深意:“你欠我的人情,我記下了。西域再會時,望君莫忘。”
說罷,她不待楊博起回應,身形一晃,掠入旁邊的山林,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縷奇異香料的氣息。
楊博起握著羊皮草圖,望著阿史那云羅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
這個女人,神秘莫測,亦正亦邪,此番現身相助,必有深意。
她的情報是真是假,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現在,追捕楚王是第一要務。
他將羊皮草圖收起,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燕無痕,又望向楚王逃走的方向,眼中寒芒如冰。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封鎖消息。馮檔頭,你帶人沿阿史那云羅給的路線追查。雷橫,你親自帶隊,順著河道往下游搜!”
“莫先生,動用所有暗線,盯死京城內外所有可能與楚王勾結的勢力,尤其是劉謹那邊的動向!”
“楚王朱祐榕,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將你緝拿歸案!”
……
東廠,楊博起居所內院。
昏迷的燕無痕被安置在靜室床榻上,面色慘白,氣息微弱。
楊博起不顧自身真氣消耗,盤坐于她身后,雙掌抵其背心,至精至純的真氣綿綿渡入,護住其心脈。
他眉頭緊鎖,清晰感知到燕無痕丹田氣海遭受了重創,內力幾乎消散殆盡。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于,燕無痕長睫微顫,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時眼神渙散茫然,隨即猛地聚焦,掙扎著想動,卻牽動內傷,痛哼一聲。
更讓她臉色煞白的是,丹田處空空如也,往日充盈流轉的內力竟蕩然無存!
“我的內力……”她聲音嘶啞,充滿了驚惶和沮喪。
她嘗試提氣,只換來更劇烈的刺痛和氣血翻涌,唇角溢出一縷鮮紅。
“別動,勿要強行運氣。”楊博起沉聲喝止,收回手掌,氣息略顯急促。
他取過一旁備好的溫水,用銀匙小心喂了她幾口,看著她眼中驟然黯淡下去的光芒:“性命保住,已是萬幸。內力之事,暫且勿論。”
“經脈之傷需緩緩圖之,功力未必無恢復之機,縱使不能,也不必因此灰心喪氣。”
燕無痕身體微震,望著楊博起沉靜的面容,那巨大的失落并未立刻消散,但一股暖流激蕩心頭。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強壓下翻騰的情緒,低聲道:“我……明白,事已至此,也是無可奈何。”
“燕姐姐!你終于醒了!嚇死我了!”小雀一直守在一旁抹眼淚,此刻見燕無痕真的清醒并能開口說話,不由喜極而泣,撲到床邊。
這時,謝青璇端著一碗氣味清苦的藥汁快步走了進來。
她將藥碗遞給小雀,快步走到床前,看著燕無痕蒼白卻已恢復意識的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感激。
她握住燕無痕冰涼的手,鄭重道:“燕姐姐,你醒了就好!那日在楚王府,若非你察覺有異,拼死將我推開,我恐怕早已……此恩此情,青璇銘記于心。”
燕無痕虛弱地搖了搖頭,想說什么,卻咳了起來。
楊博起示意她靜養,對小雀吩咐道:“仔細照看無痕,按時服藥,需要什么,直接去庫房支取,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是!督主放心!”小雀連忙應下,小心扶起燕無痕,準備喂藥。
楊博起又看了燕無痕一眼,見她眼神雖仍有灰暗,但已不復初醒時的死寂,知她心志堅韌,必能挺過此關,便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處理。
翌日,大朝會。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
當駱秉章與楊博起將棲霞觀地宮之戰的過程、繳獲的如山鐵證一一呈上并詳細奏報后,滿朝文武皆被這駭人聽聞的逆謀驚得鴉雀無聲,隨即一片嘩然。
龍椅之上,皇帝的臉色從鐵青轉為慘白,最終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
“逆賊!朱祐榕!朕之皇弟,世受國恩,竟敢行此大逆不道、勾結妖邪之事!其心可誅!”皇帝的咆哮聲震徹大殿。
楚王的罪行,已遠超普通謀逆,觸及了皇室尊嚴與江山社稷的底線,更牽動了他內心深處對“長生”既渴望又警惕的那根弦。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群臣惶恐跪倒。
“息怒?此等奸賊,人神共憤,天地不容,爾等讓朕如何息怒!”
皇帝怒極,聲音反而沉冷下來,卻更顯森然,“傳朕旨意,楚王朱祐榕,身為宗室,罔顧君恩,勾結西域圣火妖教,暗行巫蠱邪術,圖謀不軌,罪證確鑿,實乃國之大奸!”
“即日起,削其王爵,黜為庶人,削除宗籍,定為永不赦免之欽犯!”
“詔告天下,有能擒斬此獠者,賞萬金,封侯!有窩藏、包庇者,與之同罪,株連九族!”
“陛下圣明!”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大殿。
楚王,至此身敗名裂,成為朝廷明令天下通緝的頭號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