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秉章果然依據(jù)“新發(fā)現(xiàn)的線索”,向皇帝奏報,請求搜查劉謹在京郊的幾處產(chǎn)業(yè),特別是剛剛失火的劉家莊園,以期尋找可能的殘余證據(jù)。
然而,還未等皇帝表態(tài),朝堂上風云突變。
幾名平日里看似中立的御史言官,突然聯(lián)名上疏,彈劾東廠提督太監(jiān)楊博起“羅織罪名、排除異己、構陷大臣”。
奏疏中列舉了若干“疑點”:為何楊博起剛一回京就盯上楚王?
楚王府“遇襲”當夜,東廠人員為何出現(xiàn)得“恰到好處”?
所謂“圣火教妖人”的證據(jù),是否可能為東廠偽造用以栽贓?
如今更將矛頭指向司禮監(jiān)劉公公,是否是想借機清除異己,獨霸內廷?
流言也在宮外市井迅速蔓延開來,繪聲繪色地描述東廠如何偽造楚王與妖人勾結的證據(jù),如何威逼利誘證人,如今事情快要敗露,又企圖將臟水潑向德高望重的劉公公云云……
劉謹則在皇帝面前上演了一出悲情戲,老淚縱橫,哭訴自己“侍奉陛下多年,不敢有絲毫懈怠,如今卻遭小人如此構陷,清譽盡毀,求陛下為老奴做主啊!”,將一個受害的忠仆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幾派,有為劉謹鳴不平的,有要求嚴查楊博起的,也有認為應繼續(xù)追查楚王一案的,吵吵嚷嚷,亂成一團。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讓楊博起閉門思過,讓駱秉章接手調查,本是為了平息爭議,理清真相。
可如今,非但真相未明,反而愈演愈烈,連劉謹都被拖下水,朝局動蕩,流言四起。
他對駱秉章的調查進度產(chǎn)生了不滿,更對楊博起惹出的這一系列風波感到煩躁。
“夠了!”皇帝一拍御案,怒喝道,“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駱秉章!”
“臣在!”駱秉章出列躬身。
“朕讓你查案,你就是這般查的?查來查去,查到劉謹頭上去了?可有確鑿證據(jù)?”皇帝語氣嚴厲。
駱秉章不卑不亢:“回陛下,臣依線索調查,目前所得證據(jù),確有指向劉公公之處。”
“然,正如幾位御史所言,證據(jù)來得蹊蹺,臣亦懷疑其中有隱情,故并未貿(mào)然行動,只是據(jù)實奏報,請陛下圣裁。”
“至于楊提督是否構陷,臣不敢妄言,但楚王府地室妖人、昨夜楊提督遇刺,皆確有其事,絕非空穴來風。”
“哼!”皇帝冷哼一聲,“朕看你們是越查越亂!此案由你主理,便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但若有人借機黨同伐異,構陷大臣,朕絕不輕饒!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朝臣。駱秉章面色沉靜,心中卻知,皇帝已生疑慮,壓力更大了。
楊府,書房。
“督主,劉謹那邊遞了話過來,說楚王要跑,讓咱們盯緊了,別光顧著和他斗。”莫三郎稟報道,將劉謹傳遞的隱晦警告原話轉述。
楊博起聽完,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劉謹這是急了,怕被楚王拖下泥潭。”
莫三郎在一旁擔憂道:“督主,如今朝中流言對您不利,陛下似乎也有不滿。劉謹又趁機哭訴,楚王更在暗中搗鬼,我們該如何是好?”
楊博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小雀和一直埋首故紙堆的謝青璇:“青璇,小雀,你們那邊有何發(fā)現(xiàn)?”
小雀忙道:“督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和謝姐姐仔細比對了所有關于‘血焰石’和那邪陣的古籍記載,發(fā)現(xiàn)一條線索。”
“多份殘卷都提到,當大量‘血焰石’聚集,并輔以特定儀式催動時,可能會在月圓之夜,引動小范圍的‘地氣’或‘天象’異常。”
“有的說會局部地溫升高,草木枯焦;有的說夜間會看到不正常的‘赤光’;還有的記載,在某些特定地點,能聽到地下傳來類似嗚咽轟鳴的異響。”
謝青璇補充道:“不錯。而且根據(jù)記載,這種異動并非持續(xù)不斷,往往只在儀式進行到關鍵階段,或者‘血焰石’能量被大量激發(fā)時,才會短暫顯現(xiàn)。”
“如果我們能預先判斷可能出現(xiàn)異動的大致區(qū)域,在月圓之夜派人監(jiān)控,就能找到楚王進行儀式,藏匿血焰石的隱秘地點。”
楊博起眼睛微微瞇起:“月圓之夜……下一次月圓,是四日之后。”
他思忖片刻,結合朱文杰提供的關于楚王生母血脈的線索,劉謹關于楚王欲逃的警告,以及楚王近日變賣產(chǎn)業(yè)籌措資金的行為,一個清晰的脈絡在腦中形成。
“楚王偽造證據(jù)陷害劉謹,又放火燒毀可能埋藏罪證的莊園,一方面是為了拖劉謹下水,制造混亂。”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趁機將錦衣衛(wèi)和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劉謹,為他自己的‘金蟬脫殼’和最后放手一搏創(chuàng)造條件。”
楊博起緩緩道,“他籌錢,是想跑。但在跑之前,他很可能不甘心失敗,要利用手中剩余的血焰石和資源,強行啟動那個邪惡儀式,搏那渺茫的長生之機,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亂,以便趁亂脫身。”
“那我們現(xiàn)在該如何應對?駱大人那邊,恐怕壓力很大。”馮子騫問道。
楊博起瞇了瞇眼睛:“將計就計,打草驚蛇!”
他對馮子騫和莫三郎吩咐道:“馮檔頭,你親自去一趟錦衣衛(wèi),秘密面見駱指揮使,將我們的判斷告知。”
“請他明面上繼續(xù)對劉謹施壓,做出被假證據(jù)誤導、全力調查劉謹?shù)淖藨B(tài),可以故意做出一些‘準備對劉謹不利’的舉動,放松對楚王府的明面監(jiān)控,只在關鍵處布下暗樁。”
“莫先生,讓你手下的精銳,配合駱大人的人,重點監(jiān)控楚王府幾個適合進行隱秘儀式的地點。”
“特別是那些可能有地熱異常傳聞的荒宅廢園,從今天起,每晚都要記錄這些地點的溫度光線等異常。”
“趙德福,”楊博起看向負責市井消息的趙德福,“讓你的人,在酒館、茶樓、賭坊散布消息,就說錦衣衛(wèi)已經(jīng)掌握了劉謹勾結楚王的鐵證,不日就要動手抓人。”
“透出風聲,說楚王嚇得要變賣家產(chǎn),準備跑路了。”
“督主,這是為何?”雷橫有些不解。
“楚王想攪渾水,我們就幫他把水攪得更渾。劉謹不是暗示楚王要跑嗎?我們就坐實這個傳言。”
“楚王現(xiàn)在如同驚弓之鳥,一旦聽到風聲,以為我們真的掌握了‘鐵證’要對他動手,他要么狗急跳墻,提前發(fā)動儀式;要么就會加快逃跑準備,露出更多馬腳。”
“而我們,只需要盯緊那幾個可能出現(xiàn)‘異動’的地方,守株待兔!”
楊博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四日之后,月圓之夜。便是見分曉之時!”
眾人精神一振,齊聲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