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元英這番話,楊博起心里頗為溫暖,但隨即搖頭,正色道:“沈侍衛,請轉告娘娘,楊某感念娘娘厚愛。”
“然此乃朝局風波,涉及廠衛宗室,甚為敏感。鎮北侯府乃國之柱石,掌北疆兵權,此時萬萬不可卷入其中,以免引陛下猜忌,更予宵小攻訐之柄。”
“請娘娘務必在長春宮靜養,照顧好皇子殿下,便是對楊某最大的助力。楊某自有分寸,請娘娘放心。”
沈元英本是豪爽性子,雖覺有理,仍忍不住道:“督主,那些小人陰險……”
“沈侍衛!”楊博起聲音微沉,打斷她,“楊某心意已決。你回去后,務必勸阻娘娘,絕不可輕舉妄動。保護好娘娘和皇子,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沈元英見楊博起神色堅決,知他心意已定,只得道:“既然如此,督主……保重。”
她又看了一眼謝青璇,“謝司歷,可需我護送回府?”
謝青璇看向楊博起,楊博起道:“青璇這幾日需在府中協助我梳理典籍,暫且不回落腳之處。有勞沈侍衛走這一趟,回去稟明娘娘即可。”
沈元英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送走沈元英,謝青璇輕聲道:“淑貴妃娘娘對督主,很是關切。”
楊博起默然片刻,道:“娘娘仁善。如今多事之秋,我身處漩渦,實不宜牽累他人。尤其是鎮北侯府,身份特殊,更需謹慎。”
他轉而問道:“青璇,你父親筆記和那些西域典籍,可又有新發現?”
謝青璇精神一振,走到書案旁,攤開幾張她剛剛整理出的稿紙,上面是娟秀的筆跡,夾雜著一些奇特的符號和圖案。
“督主請看。我比對了先父筆記中關于‘圣火教’古老祭祀儀式的記載,以及那幾卷西域秘典中的相關描述,發現它們都指向一種被視為禁忌的‘啟門’陣法。”
她指著稿紙上的一個復雜圖案,中心是一個扭曲的火焰符號,周圍環繞著許多奇異符文和星象標記。
“此陣名為‘獄火煉界’,需以特殊血脈為‘鑰’,以地心陰火為‘爐’,以‘血焰石’研磨的粉末混合其他幾種稀有礦物、香料為‘薪’,再輔以特定的星象位置和咒文儀式,方有可能‘打開通往不可知之地的大門’。”
“筆記和典籍中都語焉不詳,但多次強調此陣危險至極,若儀式出錯,可能引發地火噴發、方圓生靈俱滅等大恐怖。”
“特殊血脈?”楊博起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是。”謝青璇點頭,指著另一處筆記,“先父曾推測,這‘鑰匙’可能并非單一器物,而是指擁有特定血脈的人,在儀式中發揮作用。”
“而楚王生母是西域和親妃子,其母系來自火羅王室,而火羅王室,據傳是上古某支崇拜‘圣火’的部族后裔,他們的血脈,就是這‘鑰匙’的一部分,或者與之有某種共鳴。”
楊博起眉頭一皺:“所以楚王不惜一切尋找血焰石,搜羅擁有類似血脈的人,就是為了啟動這個陣法,打開那所謂的‘門’?那門后,究竟有什么?”
謝青璇搖頭:“典籍中未有明言。只反復警告此為瀆神之舉,會招致毀滅。但楚王和圣火教如此瘋狂,所求定然非同小可。”
楊博起陷入沉思,如果謝青璇的推測正確,那么楚王和圣火教的圖謀,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他想起在南越之時,阮弘義也是想費盡心機,利用類似的祭壇儀式,尋求更大的力量。
而如今楚王儼然不止想要力量,他還想要長生,還有更大的圖謀!
夜色漸深,楊府內外一片寂靜,只有書房燈火長明。
謝青璇繼續伏案研讀,楊博起則對著京城地圖和各方匯集來的情報,沉思不語。
約莫子時三刻,正是人最困倦之時。
楊府后院墻頭,數道黑影滑落,這些人動作迅捷輕盈,落地毫無聲息,顯然都是輕功高手。
他們全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眼睛,彼此間用手勢快速交流,隨即分成三組。
一組直撲書房,一組襲向護衛居住的廂房區域,另一組則在外圍警戒、準備接應。
直撲書房的四名刺客,身法尤為詭異,瞬間便已逼近書房外院。
兩名負責暗哨的東廠番子剛剛察覺有異,還未及發出警報,便被淬毒的袖箭射中咽喉,當場斃命。
“有刺客!”幾乎在番子倒地的同時,書房附近警戒的雷橫暴喝一聲,拔出腰刀,迎向沖來的黑影。
同時,尖銳的哨聲響徹楊府,示警的同時也打破了夜的寂靜。
書房內,楊博起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謝青璇也驚得放下筆,臉色發白。
“待在里面,別出來!”楊博起對謝青璇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到門邊,并未急于沖出,而是側耳傾聽。
外面已傳來激烈的兵刃交擊聲,雷橫帶著五六名聞訊趕來的護衛,與四名黑衣刺客戰在一處。
這四名刺客武功路數極為怪異,身形飄忽,出手狠辣刁鉆,配合默契。
他們并不與雷橫等人硬拼,而是游走纏斗,手中不時射出細小暗器,破空無聲,卻見血封喉。
一名護衛不慎被擦中手臂,頓時臉色發黑,踉蹌后退。
“小心暗器有毒!”雷橫怒吼,刀光將射向自己的幾枚暗器磕飛,但刺客身法太快,一時竟難以拿下。
就在這時,外圍那組刺客也動了起來,擲出數個黑乎乎的鐵球,落入護衛群中。
“砰砰”數聲悶響,鐵球炸開,爆出大團濃密嗆鼻的灰白色粉末,瞬間遮蔽視線,粉末中似乎還夾雜著辛辣刺鼻的氣味。
“腐骨香!閉氣!”楊博起在書房內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息,臉色微變,厲聲喝道。
這是一種混合了西域奇毒“腐骨香”的毒煙,吸入后能迅速麻痹神經,腐蝕內力,歹毒無比。
然而提醒已晚,兩名護衛吸入毒煙,動作頓時一滯,被刺客趁機欺近,刀光閃過,血光迸現!
“鼠輩敢爾!”楊博起不再遲疑,一掌震開房門,身影射出。
人未至,掌風已到,剛猛無儔的“太陽玄冥掌”轟向那名正欲對中毒護衛補刀的刺客。
那刺客反應極快,感受到背后恐怖勁風,竟不回頭,身體詭異一扭,險險避過掌力邊緣,反手擲出三枚菱形飛鏢,射向楊博起面門和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