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駱秉章詳細講述了現場勘驗的細節,楊博起眉頭越皺越緊,沉聲問道:“駱大人,地室廢墟中,可曾明確找到燕無痕的遺骸?”
駱秉章神色肅然,搖頭道:“不瞞督主,這正是本官覺得蹊蹺之處。現場清理出數具焦尸,皆難以辨認。”
“雖有衣物碎片與燕姑娘當日所著相似,但并未發現能明確確認其身份的信物。本官已命人將疑似殘骸另行安置,仔細勘驗,但目前尚無定論。”
謝青璇原本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一絲微光,她急切地看向楊博起,嘴唇微顫:“督主,燕姐姐她,她會不會……”
楊博起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地室雖塌,但結構復雜,或有我們未知的夾層密道。無痕身手了得,機敏過人,臨危之際,或有急智脫身之法,哪怕重傷被困,也未必就……”
他頓了頓,“但若她真的僥幸未死,卻又未能與我們取得聯系,如今下落不明……最壞的可能,便是落入了楚王手中!”
“什么?!”謝青璇低呼一聲,臉色發白,“燕姐姐若落入他們手中,豈不兇多吉少?那些妖人窮兇極惡……”
“正因他們窮兇極惡,若燕無痕真在他們手中,反倒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楊博起冷靜分析,眼中寒光閃爍,“楚王的地室被搗毀,計劃接連受挫。他若擒得無痕,對他而言,無論是用作要挾的籌碼,還是逼問情報的人質,價值都遠大于一具尸體。他必定會將其嚴加看管,以待后用。”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卻更令人心頭發冷。
謝青璇想到燕無痕可能遭遇的折磨與危險,眼圈又紅了,雙手緊緊攥住衣角。
楊博起看向駱秉章,沉聲道:“駱大人,此乃楊某猜測,尚無實證。但若燕無痕真在楚王手中,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她。”
“楚王如今如同驚弓之鳥,隨時可能鋌而走險,燕無痕的處境也會越發危險。”
“還請駱大人在調查楚王行蹤時,多加留意是否有秘密囚禁人質的場所,近期是否有陌生女子和傷者被送入其相關據點。”
駱秉章鄭重點頭:“督主放心,此事本官記下了。活要見人,死也需見尸。燕姑娘是為朝廷效力而失蹤,錦衣衛必當盡力尋查。”
“有勞駱大人。”楊博起拱手,隨即又道,“不過,此事目前僅限你我幾人知曉,切不可外傳,以免打草驚蛇,反害了燕無痕性命。”
“對外,我們仍需按燕無痕已殉職處置,唯有如此,才能讓楚王放松警惕,以為我們認定燕無痕已死,不再追查,他才會露出馬腳。”
駱秉章深以為然:“督主思慮周全,本官明白。”
送走駱秉章,書房內重新陷入寂靜。
謝青璇再也忍不住,淚水滑落,哽咽道:“督主,燕姐姐她……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救她出來!”
楊博起走到她面前,掏出一方素帕遞給她:“青璇,悲痛慌亂無濟于事。無痕若真在楚王手中,我們魯莽行動,只會害了她。”
“唯有拿到確鑿罪證,逼得楚王走投無路,我們才有機會救出無痕。此刻,切不可輕舉妄動。”
謝青璇用力擦去眼淚,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楊博起說得對,此刻任何情緒化的舉動都可能壞事。
她點了點頭,聲音雖仍帶哽咽,卻已恢復了幾分堅定:“青璇明白。這幾日,我會竭盡全力,從先父筆記中找出更多線索,助督主一臂之力。”
“好。”楊博起拍了拍她的肩,隨后便叫來了莫三郎。
“莫先生,無痕可能未死,但處境極危。我需要你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暗線,盯緊楚王及其黨羽。”
“留意任何可能囚禁人質的地點,任何異常的醫藥物資進出,楚王若要確保人質活著,必然需要這些。”
“另外,劉謹那邊也不要放松,看看他近期與楚王之間,是否有異常接觸。”
雖然他已經請駱秉章幫忙,但他還是特地安排莫三郎來負責此事,以防萬一。
莫三郎得知燕無痕有可能還活著,也是激動不已。他用力抱拳,聲音發顫:“屬下明白!督主放心,我一定盯死楚王,定要找出無痕的下落!”
“去吧,小心行事。”
莫三郎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
長春宮,暖閣。
淑貴妃披著一件素色錦袍,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撥弄著一串翡翠念珠。
沈元英一身勁裝,按劍侍立在一旁,面色沉靜,但眼神中也帶著一絲關切。
“元英,小起子那邊真的無事嗎?陛下讓他閉門思過,外間流言紛紛,劉謹那些黨羽更是落井下石……”淑貴妃終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沈元英上前一步,低聲道:“姐姐放心,他方才已通過秘密渠道遞了消息進來,說他一切安好,讓姐姐勿要掛心。”
“眼下形勢雖復雜,但他自有應對之策。他讓姐姐務必保重自身,看顧好皇子殿下,長春宮內外需加倍警惕。至于外間風雨,他自會處理。”
淑貴妃聞言,稍稍松了口氣,但憂色未減:“他總是什么都自己扛著……元英,你尋個穩妥的由頭,明日一早,以本宮需了解西域祥瑞古籍為名,去尋那位謝司歷。”
“順道……看看小起子是否真的安好,府中可還太平?若是方便,將本宮小廚房新制的這幾樣點心帶過去。”
沈元英略一遲疑,但看到淑貴妃眼中的擔憂,便不再多言:“我明日一早便去,定會親眼確認他無恙。姐姐也請早些安歇,保重鳳體。”
定國公府,書房。
朱蘊嬈只著一身月白常服,青絲松松挽著,坐在書案后,她對面坐著大皇子朱文杰。
“皇姐今日怎有閑暇召弟弟過府?”朱文杰抿了口茶,微笑著問道。
朱蘊嬈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玨,抬眼看向弟弟,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閑來無事,想起朝中近日風波,有些感慨罷了。”
“文杰,你覺得東廠那位楊提督,為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