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風停雨歇。
楊博起體內翻騰的氣血終于徹底平復,那因連番惡戰和封印消耗而動搖的根基,不僅徹底穩固,更因這一次完美的陰陽交融而變得堅實無比,甚至有所精進。
“脾土鎮元功”那層最后的滯澀豁然貫通,達到了圓融自如的境地。
他緩緩收功,只覺神清氣爽,內力雖未完全恢復,但精純凝練更勝往昔,對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新的層次。
他低頭,看著懷中星眸半閉的阮清嵐,心中涌起無限憐惜與復雜情緒。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拉過錦被蓋住那令人心悸的春光。
阮清嵐睜開眼,眸中水光瀲滟,種種情緒交織。
“清嵐……”楊博起聲音已恢復清朗,帶著一絲溫柔,“我……”
一根纖纖玉指按上了他的唇,阮清嵐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清嵐心甘情愿。若非公子,清嵐與兄長,早已生死兩隔,南越也必陷于阮弘義那奸賊之手。”
“此生能遇公子,是清嵐之幸。”她頓了頓,臉上紅霞更甚,“只盼……只盼公子能好好待我。”
楊博起心中激蕩,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一刻,什么家國恩怨,什么身份立場,似乎都暫時遠去。懷中溫香軟玉,便是此刻天地。
……
大王子被救回的消息,被嚴格控制在極小范圍內。
明誠公阮文忠得知大王子雖瘋癲但性命無憂,老淚縱橫,對楊博起更是感激涕零。
他立刻以國主之名,發布一系列命令,利用阮弘義眾叛親離的大好時機,以雷霆手段整頓朝綱。
那些原本依附阮弘義的官員將領,見大勢已去,紛紛倒戈,或獻上投名狀,或暗中傳遞情報。
明誠公展現出高超的政治手腕,拉攏一批,打壓一批,分化瓦解,迅速將阮弘義在升龍府的勢力網絡撕扯得七零八落。
阮弘義被圍困在別院,已成甕中之鱉,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燕無痕、段凌風等人則全力協助明誠公,監控城中動向,清理阮弘義可能埋下的暗樁,并暗中追查“陰公公”及其同黨的下落。
那陰公公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根刺,扎在眾人心頭。
一日深夜,楊博起正在靜室調息,鞏固新近突破的“脾土鎮元功”,窗欞上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微敲擊聲。
他睜開眼,閃身開窗,一道黑影滑入,正是墨玉夫人。
“參見世子。”墨玉夫人單膝行禮,低聲道,“阮弘義困獸猶斗,正密令其死士,準備焚毀別院重要文書,并可能試圖從密道潛逃。”
“據我們的人探知,別院之下,可能有一條通往城外的秘道,但出口尚未查明。”
楊博起瞇了瞇眼睛:“絕不能讓他逃脫,亦不能讓他毀去與太子勾結的罪證。可能確定秘道出口大致范圍?”
“正在加緊排查,最遲明晚應有消息。”墨玉夫人道,隨即又補充,“另有一事,需稟報世子。那‘陰公公’在黎滅敗亡當夜便消失無蹤,但我們在其原本落腳處,發現了一些灰燼,疑似焚毀密信。”
“另外,我們安插在太子那邊的一個暗樁,冒死傳出只言片語,似乎提到‘南疆事有變,速離,待西邊消息’。”
“西邊消息?”楊博起眉頭微皺。
陰公公匆匆離去,定是得到太子新指令,難道太子在別處有更大圖謀?
“道中情況如何?”楊博起問。
“道主仍在閉關,但已傳出口諭,命我全權處理道中事務,并靜候世子佳音。”墨玉夫人眼中閃過喜色,“道中舊部,聞知黎滅被世子所斬,又知世子與明誠公、清嵐公主關系,大多歡欣鼓舞,只等世子登高一呼。”
“新派中,因黑袍蠱王身死,其黨羽或散或降,已難成氣候。只等世子處理完南越之事,便可正式接掌幽冥道,重振影衛聲威。”
楊博起點頭:“有勞墨玉夫人。且先按兵不動,助我盯死阮弘義,絕不可讓他走脫。待此間事了,我自會與道中兄弟相見。”
他需要時間,需要將南越局面徹底穩定,才能考慮整合幽冥道,這亦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是,謹遵世子之命。”墨玉夫人應下,又低語數句,將別院防務的幾處漏洞、可能接應阮弘義的外圍人員等情報告知,便悄然而去。
就在明誠公調兵遣將,準備對阮弘義別院發動最后總攻,畢其功于一役的當口,一騎快馬,自北而來,風塵仆仆,直入升龍府,將一份加急的軍情密報,呈到了明誠公和楊博起面前。
來者,是慕容山派來的心腹信使,滿身疲憊,但精神卻帶著一種激奮。
“報!明誠公,監軍大人!慕容將軍有軍情急報!”
信使單膝跪地,聲音有些沙啞:“數日前,我大周天軍,在慕容將軍與南境邊軍諸將的統率下,于紅河平原北端,大破負隅頑抗的黎鐵雄所部!”
“陣斬其副將以下將校十七人,俘獲、收降其部眾近兩萬!黎鐵雄僅率千余親信,向西北深山中逃竄,已不足為患!”
“好!”明誠公拍案而起,老臉放光。
黎鐵雄是阮弘義在軍中最得力的臂助,其部潰敗,意味著阮弘義最后一點翻盤的軍事本錢也灰飛煙滅。
信使繼續道:“慕容將軍已率得勝之師,兵鋒南指,不日即可抵達升龍府外圍!”
“慕容將軍命末將傳信監軍大人與明誠公:南越內亂將平,正是天兵南下,底定南疆之良機!”
“請監軍大人與明誠公速速穩定升龍府局勢,肅清阮逆殘黨,準備與慕容將軍里應外合,一舉掃平不臣,永絕后患!”
信使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呈給楊博起。
楊博起拆信細看,正是慕容山親筆。
信中除了通報大勝、約定會師之期外,還隱晦提及,朝廷對南越之事催問甚急,太子一黨似有異動,需盡快了結南越之事,攜大功回朝,以應對可能之變局。
信中最后強調:“南越之事,全賴博起斡旋。速定內亂,獻俘闕下,此不世之功也。西邊或有風雨,需早作綢繆。”
合上密信,楊博起眼中精光閃動。
慕容山的大勝,徹底敲響了阮弘義的喪鐘,也意味著,南越這場內亂,即將迎來最后的清算時刻。
“明誠公,”楊博起看向阮文忠,沉聲道,“慕容將軍大軍不日即至,阮弘義已是釜底游魚。”
“當務之急,是防止其狗急跳墻,毀證潛逃,或困獸猶斗,禍亂城中。”
“我意,立即調集可靠兵馬,包圍其別院,同時派高手潛入,控制或格殺其核心死士,找到秘道出口,布下天羅地網。”
“待慕容將軍兵臨城下,里應外合,一舉擒殺,肅清余黨!如此,南越可定,大周與南越,亦可永結盟好。”
明誠公肅然點頭:“正該如此!老夫這就去安排。有監軍坐鎮,有慕容將軍雄兵為援,阮弘義逆黨,覆滅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