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凝重。潛入第一天,據(jù)點暴露,身份疑露,敵人加強了戒備。
楊博起沉吟片刻,眼中銳光不減反增:“暴露是遲早的事。幽冥道既然已知曉我們在城中,甚至可能懷疑我的身份,接下來必有動作。”
“但我們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我們知道他們在找什么,也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指著那張粗略的王宮地圖:“我們不能等了。幽冥道已知曉我們存在,必會加緊動作,可能提前對公主不利,也有可能轉移大王子。我們必須盡快行動!”
“段先生,宮中水道入口確認可行?”
“確認了!”段凌風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老內應冒險親自去看過,入口雖在水下,但有機關可短暫開啟,內有通氣孔道,勉強可供一人通行。”
“他已準備好水下?lián)Q氣的豬尿泡和防水衣物,明日便可送入宮中浣衣局廢棄院落,那里是接頭地點。”
“好!”楊博起手指重重一點地圖上標出的冷月閣位置,“明晚子時,我與燕姑娘從水道潛入,直撲冷月閣救人。”
“莫先生,小雀,你們在外圍接應,制造混亂,吸引守衛(wèi)注意。”
“段先生,你聯(lián)絡明誠公,在我們救人成功發(fā)出信號后,立刻發(fā)動他在朝中的力量,揭露阮弘義勾結幽冥道、謀害國主、囚禁公主的罪行!”
“還有,設法牽制‘靜竹軒’的幽冥道主力,防止他們支援王宮。”
“那我們救出公主后,如何撤離?”燕無痕問。
“救出公主后,不走水道,那里太慢。我們從地面殺出!”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冷月閣靠近王宮西側一處偏僻宮墻,守衛(wèi)相對薄弱。”
“屆時莫先生在外以雷火彈、毒煙制造混亂,吸引更多守衛(wèi)。我們趁亂翻越宮墻。”
“宮墻外,段先生需安排可靠人手接應,備好快馬,直奔我們在城南的另一處據(jù)點!”
“另外,”楊博起看向眾人,“幽冥道已知曉悅來客棧是我們據(jù)點,此地已不安全。今夜過后,所有人分批撤離此處,分散隱匿。”
“莫先生,小雀,你們辛苦一趟,暗中監(jiān)視‘靜竹軒’,若有異動,立刻以煙花信號通知!”
眾人凜然應諾,眼中皆有決絕之色。
潛入第一天便陷入危機,但也逼得他們必須提前發(fā)動,行險一搏。
燕無痕看向楊博起沉靜的側臉,心中波瀾微起。這個男人,總能在這等危急關頭,迅速抓住關鍵,制定出最果決的計劃。
前路艱險,但不知為何,有他在身邊,那令人窒息的危險,似乎也變得可以面對了。
“都去準備吧,檢查裝備,養(yǎng)精蓄銳。明晚,將是我們與敵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楊博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次日深夜,子時,升龍府王宮。
宮墻高聳,燈火稀疏。
西北角,一處荒廢多年的浣衣局院落,雜草叢生,殘垣斷壁。
院落后方,是一小片蘆葦蕩,連著王宮外圍的護城河支流。
夜色濃重,水汽彌漫,蛙鳴蟲嘶間,幾道黑影滑入冰涼的水中。
正是楊博起、燕無痕,以及兩名精通水性的錦衣衛(wèi)好手。
四人口中含著特制的蘆管,身穿緊身水靠,在昏暗的水下潛行。
領頭一人手持一塊熒光微弱的“夜明玉”,勉強照亮前方尺許范圍。
按照地圖和老內應提供的線索,他們很快在蘆葦根莖盤結的水下,摸到了一處被厚重水草覆蓋的石壁。
石壁上,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中央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
一名錦衣衛(wèi)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枚形狀奇特的鐵制鑰匙,插入凹陷,用力一旋。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壁一震,向一側滑開一道縫隙,渾濁的河水立刻涌入。
四人迅速依次鉆入,最后一人進入后,那石壁又緩緩合攏,恢復原狀。
水道內陰暗潮濕,彌漫著腐殖質氣味。
通道狹窄低矮,需躬身前行,腳下是淤泥和碎石。
水只到小腿肚,但空氣稀薄沉悶。
領頭錦衣衛(wèi)再次確認方向,四人默默向前。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xiàn)向上的石階。
爬上石階,推開頭頂一塊松動石板,一股略帶霉味的空氣涌入。
這是一間堆滿破爛木桶和雜物的廢棄儲物間,位于浣衣局一處偏僻角落。
一個穿著內侍服飾的老者,正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焦急等候。
見四人出來,老者眼中閃過喜色,低聲道:“可是楊大人?”
“正是。有勞公公。”楊博起脫下濕漉漉的水靠,露出里面黑色勁裝,對老者拱手。
“折煞老奴了。老奴姓陳,是明誠公府舊人,在這浣衣局茍活了三十年。”陳公公語速極快,將普通宮女和內侍的服飾遞上,“時間緊迫,快換上。”
“冷月閣在西苑最深處,沿途有明哨三處,暗樁兩處,巡邏鐵衛(wèi)每半盞茶一隊。老奴已安排可靠的小內應在沿途望風,但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阮弘義今夜似乎心神不寧,加派了人手巡視,尤其冷月閣外,胡統(tǒng)領親自坐鎮(zhèn)。”
楊博起和燕無痕迅速換上衣物,楊博起扮作年輕內侍,低眉順眼;燕無痕則扮作宮女,以脂粉略微修飾面容,掩去過于出眾的眉眼。
“陳公公,大恩不言謝。救出公主后,我們按計劃從西側撤離,屆時還需公公設法制造些許動靜,吸引東邊守衛(wèi)。”楊博起沉聲道。
“大人放心,老奴曉得。萬事小心!”陳公公重重點頭。
留下兩名錦衣衛(wèi)在此接應并看守退路,楊博起與燕無痕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開儲物間的破木門,融入王宮的黑夜之中。
憑借著陳公公提供的路線圖,兩人避開主要通道,專走偏僻小徑。
途中兩次險些與巡邏隊迎面撞上,都被兩人以超凡的身法提前避開。
越靠近西苑深處,守衛(wèi)越發(fā)森嚴。
幾乎每隔數(shù)十步,便有鐵衛(wèi)持戟而立,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冷月閣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只有一條白石小徑通向閣門。
此刻,小樓燈火黯淡,唯有二樓一扇窗戶透出微弱光芒。
閣樓四周,站著不下二十名披甲執(zhí)銳的鐵衛(wèi),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圓,面容兇悍,腰間佩著一柄厚重的鬼頭刀,正是阮弘義麾下心腹悍將,禁衛(wèi)副統(tǒng)領胡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