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天色還沒亮。
韓承嗣一身戎裝,率其嫡系心腹和部分被蒙蔽的士兵,撲向楊博起所在的中軍大帳以及幾處關鍵營門。
他計劃周密,行動迅速,很快便“控制”了帥帳區域,并派人占據了東、西二門的門樓。
“監軍楊博起,蠱惑主帥,陷害忠良,今已伏誅!慕容山通敵賣國,證據確鑿!”
“我等奉天靖難,誅國賊!愿從者,隨我拿下慕容山,以正國法!冥頑不靈者,殺無赦!”
韓承嗣登上高臺,拔劍高呼,聲音在寂靜的黎明前傳得老遠。
部分被裹挾的士兵跟著呼喊,但更多的士兵則是茫然驚恐,不知所措。關內各處,隱隱傳來騷動。
“韓參將,好大的威風,好響亮的罪名。”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從帥帳方向傳來。
韓承嗣渾身一僵,駭然轉頭。
只見原本應該“昏迷垂死”,“已被控制”的楊博起,在燕無痕、小雀、莫三郎及數十名黑衣勁裝的高手護衛下,緩步從帥帳中走出。
楊博起臉色雖仍顯蒼白,但雙目炯炯,神光內斂,一身麒麟服在火把映照下,威嚴凜然,哪有一絲病態?
“你,你沒……”韓承嗣如見鬼魅,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沒死,讓韓參將失望了。”楊博起目光如刀,掃過韓承嗣及其身后驚疑不定的叛軍,“韓承嗣,你身為朝廷參將,不思報國,反而勾結南越,散播謠言,煽動叛亂,意圖獻關投敵,罪證確鑿,還有何話說?”
“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韓承嗣又驚又怒,心知事已敗露,唯有拼死一搏,“楊博起,你與慕容山勾結,才是真正的國賊!”
“諸位將士,休要聽他妖言惑眾,隨我殺了他,清君側!”
他揮劍欲沖向楊博起,同時暗中對幾個心腹使眼色,準備趁亂動手,還要放信號通知關外南越軍。
然而,他話音未落,四周黑暗中,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只見慕容山麾下最精銳的親衛營,以及原本應該“被控制”的東、西二門守軍,早已合圍,弓弩上弦,刀槍出鞘,將韓承嗣及其叛軍團團圍住。
更有一隊錦衣衛緹騎,押著幾名被堵住嘴、捆得結結實實的軍官過來,正是韓承嗣安排去“控制”城門和軍營要地的幾個心腹頭目。
“韓承嗣,你的同黨已盡數落網。你與南越巫蠱營黑袍妖人往來密信,與湖廣亂軍暗中勾結的證據,也在此處。”燕無痕上前一步,將一疊信件擲于韓承嗣腳下。
韓承嗣面如死灰,他知道,徹底完了。
但他不甘心,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骨哨,就要放入口中吹響——這是通知關外南越軍,計劃有變,提前強攻的信號!
然而,一道迅如流火的掌風,后發先至,瞬間擊碎了他手中的骨哨,余勢不衰,重重印在他的胸膛!
“太陽玄冥掌!”
韓承嗣只覺一股灼熱無比的狂暴內力透體而入,他修煉的陰寒內力瞬間潰散,慘叫一聲,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身后的木臺,氣息奄奄,眼看是不活了。
楊博起收回手掌,掌心有金紅光芒流轉,瞬間斂去。
他目光掃過那些被圍的叛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首惡已誅!爾等受其蒙蔽,此刻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若再執迷,格殺勿論!”
叛軍本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六神無主,此刻見主謀韓承嗣被楊博起一掌擊斃,神威凜凜,又見己方已被重重包圍,哪里還有戰意?紛紛跪地請降。
一場可能顛覆鎮南關的叛亂,在楊博起雷霆手段下,頃刻間灰飛煙滅。
就在楊博起于關內平定叛亂的同時,關外伏擊戰場,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黎鐵雄率軍追擊“潰敗”的周軍偏師,一路“勢如破竹”,直撲慕容山預設的埋伏圈,那是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山谷。
當他大軍半數進入澗中時,兩側山崖上驟然鼓聲震天,火把齊明,滾木礌石如雨而下,箭矢遮天蔽日。
慕容山親率主力,封住谷口,伏兵四起,將南越軍截成數段。
黎鐵雄這才知中計,但為時已晚,只得率親兵拼死向外沖殺。
慕容山金刀鐵馬,于萬軍之中直取黎鐵雄,兩人大戰三十余合,慕容山奮起神威,一刀劈斷黎鐵雄的將旗,刀鋒余勢在其胸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黎鐵雄重傷墜馬,被親兵拼死搶回,倉皇敗逃。
南越軍群龍無首,被殺得尸橫遍野,潰不成軍,丟盔棄甲,逃回野狼谷大營時,十停人馬去了六停,元氣大傷。
捷報與平叛的消息傳回鎮南關,關內守軍聞之,歡聲雷動,連日來的陰霾和恐慌一掃而空。
慕容山迅速回師,與楊博起一道,迅速穩定局勢,處置叛軍脅從,獎賞有功將士,并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奏捷,同時詳陳韓承嗣通敵叛亂之事。
塵埃落定,楊博起才有暇處理趙誠之事。
趙誠被帶至面前,形容憔悴,眼中滿是痛苦與恐懼,見到楊博起,撲通跪倒,以頭搶地,泣不成聲:“監軍!罪將該死!罪將受人控制,對監軍下毒,罪該萬死!求監軍賜罪將一個痛快吧!”
楊博起看著他,緩緩道:“你身不由己,受制于人,本督知曉。然則下毒之事,終究是錯。你可知,那黑袍老者,現在何處?可能通過子母蠱感知你之狀況?”
趙誠哽咽道:“罪將不知其具體所在,但每次他催動母蠱,罪將體內子蠱躁動,痛苦難當時,能感覺到一個大致方向,似在東南方,距離似乎不算極遠。”
“他應該能大致感知罪將生死和劇烈情緒,但具體所思所想,應不能得知。前幾日罪將被燕姑娘詢問時,他似有感應,曾催動母蠱加重懲罰……”
楊博起與莫三郎、燕無痕對視一眼,黑袍老者可能就在南越軍中,而且不遠。
“子母蠱陰毒,留之必為后患。”楊博起對莫三郎道,“莫兄,可能設法將此蠱取出?”
莫三郎沉吟道:“屬下可一試。需以金針封住趙誠心脈要穴,再以藥物和內力,將子蠱逼至某處無關緊要之所,然后破體取出。”
“但過程極為痛苦,且稍有差池,子蠱臨死反噬,或母蠱持有者察覺異常,強行催動,趙誠恐有性命之危。”
趙誠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露出決絕之色:“監軍!罪將犯下大錯,百死莫贖!”
“若能取出此蠱,免受控制,縱是粉身碎骨,罪將亦無悔!求監軍和莫先生施術!”
楊博起看著趙誠眼中的光芒,沉默片刻,道:“好。莫兄,盡力施為,保他性命。趙誠,你若能熬過此劫,戴罪立功,本督許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謝監軍不殺之恩!謝監軍!”趙誠重重磕頭,額頭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