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湖廣方面傳來消息,平亂的八千精兵行動迅速,已擊潰數股亂軍,斬首千余。
但亂軍骨干狡猾,化整為零,遁入深山,清剿仍需時日。
糧道雖部分打通,但運輸仍不暢。朝廷再次下旨催促,語氣更為嚴厲。
前線,慕容山依計行事。
他先派出一支偏師,假意糧草不濟,士氣低落,出關襲擾南越軍一個小型營寨,接戰后“不敵”,倉皇“潰退”,遺棄部分輜重。
黎鐵雄果然中計,以為周軍因內亂而戰力大減,親率主力出營追擊,欲擴大戰果。
慕容山則親率主力,悄悄離開大營,在預定地點設下三重埋伏。
同時,留一員大將,率部分兵力守關,并嚴密封鎖楊博起“病重”的消息。
然而,就在這決戰前夜的關鍵時刻,楊博起體內積累的毒性,終于在某次審閱一份緊急軍情時,因心緒激蕩,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爆發!
他只覺胸口如遭重錘,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從椅子上軟倒下去,昏迷不醒。
“監軍!”值守的親兵駭然驚呼。
消息瞬間傳遍大營。
監軍楊博起,嘔血昏迷,生命垂危!
傳言紛紛,有說是南越巫蠱詛咒,有說是操勞過度、舊傷復發,更有甚者,聯想到之前軍中的“瘟疫”,人心惶惶。
楊博起突然“毒發昏迷”,昏迷不醒,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軍中本就因后方“民亂”、糧草不濟、朝廷申飭而暗流涌動,主帥慕容山又不在關中,監軍楊博起倒下,頓時群龍無首,謠言四起。
潛伏最深的內奸,終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機會。
此人姓韓,名承嗣,官居征南大軍參將,是慕容山頗為倚重、一路提拔起來的“自己人”,掌管部分中軍調度和糧草分配,權力不小。
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太子早年安插在軍中的暗樁,與劉瑾也有隱秘聯系。
之前糧草被劫、軍需短缺,背后都有他或明或暗的手筆。
趙誠下毒之事,他雖未直接參與,但黑袍老者通過某種秘密渠道,早已將計劃告知于他,讓他伺機而動。
此刻,韓承嗣認為時機已到。
他先是暗中命心腹在軍中散布謠言,稱慕容山早已與南越暗中媾和,此番出征乃是做戲,真實目的是借南越之力消耗異己,甚至勾結南越,割據南疆。
而楊博起,正是發現了慕容山的“陰謀”,才被慕容山設計毒害!
謠言編得似模似樣,還“恰好”有“證據”:比如慕容山為何對南越軍幾次“手下留情”?為何執意分兵回湖廣,削弱前線力量?楊博起為何突然“病倒”,且癥狀與之前軍中之“疫”相似?
部分不明真相的中立將領,本就對慕容山重用楊博起這“宦官”有所不滿,對朝廷的申飭心懷忐忑,此刻聽到這些“駭人聽聞”的傳言,又見監軍確實生死不明,主帥又不在關內,頓時疑竇叢生,軍心動搖。
韓承嗣見火候已到,便以“清君側、誅奸佞、救監軍、保大軍”為名,秘密聯絡其嫡系部隊和部分被蠱惑的將校。
他們約定于次日拂曉,發動兵變,控制鎮南關,囚禁“昏迷”的楊博起,然后“迎接”慕容山回關“解釋”,若慕容山不從,便以“通敵”罪名當場格殺。
到時候,他們再“擁戴”一位“深明大義”的將領主持大局,甚至打開關門,放南越軍入關,制造更大的混亂,太子在朝中便可趁機發難,徹底整倒慕容山一系。
然而,韓承嗣不知道的是,從他開始散布謠言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落入燕無痕和小雀等人監控之中。
楊博起“昏迷”是假,實則是毒性爆發,進入了一種體內劇毒和內功瓶頸抗爭的關鍵狀態。
在金針和藥物的輔助下,楊博起正以絕強意志,引導體內那陰損奇毒與《陽符經》至陽內力進行最后的碰撞。
此次奇毒入侵,陰邪無比,反而成了最猛烈的“外力”刺激。
至陽內力在生死壓迫下,瘋狂運轉,與毒性反復沖撞煉化。
楊博起意識沉入一種玄妙狀態,時而如墜九幽寒獄,經脈凍結;時而又如置身烘爐,烈焰焚身。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煎熬中,他靈臺始終守著一絲清明,默運玄功,將兩股力量導向足太陽膀胱經的最后一處玄關。
“轟!”
那層困擾他許久的堅固瓶頸,在極致的內外交攻下,轟然破碎!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磅礴的內力,自丹田涌出,瞬間貫通足太陽膀胱經,繼而流轉全身。
所過之處,盤踞在經脈中的陰寒奇毒,迅速消融蒸發!
殘留的頑固毒性,也被這股新生內力裹挾煉化,雖然未能盡除,但已被逼至幾處無關緊要的旁支經脈,暫時封存。
楊博起驀然睜開雙眼,眸中似有金紅光芒一閃而逝,旋即內斂。
他只覺周身暖洋洋,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雖然氣血因毒性侵蝕而略有虧虛,身體依然虛弱,但內力之精純澎湃,更勝往昔。
更重要的是,隨著突破,《陽符經》中足太陽膀胱經的“太陽玄冥掌”心訣,也自然浮現在腦海。
此掌法以至陽內力,走足太陽膀胱經,掌力熾烈無匹,蘊含一絲太陽真火之精,最是克制陰邪毒物。
“監軍,您醒了!”一直守在旁邊的莫三郎又驚又喜,他明顯感覺到楊博起的氣息雖然虛弱,但那股陰寒之毒已大為減弱,體內陽氣勃勃。
楊博起坐起,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低聲道:“我昏迷了多久?外面情況如何?”
莫三郎快速稟報:“您昏迷了六個時辰。現在已是子時末。燕姑娘她們傳來消息,韓承嗣已串聯了大約三千人,定于卯時初動手,先控制您的帥帳和東、西二門,再‘請’慕容大將軍‘回關議事’。”
“三千人……倒是看得起我。”楊博起冷笑一聲,“慕容大將軍那邊,按計劃進行?”
“是,大將軍已接到密報,前鋒已與黎鐵雄交戰,詐敗,正將敵主力引向埋伏圈。”
“關內一切,按您昏迷前的布置,燕姑娘、小雀、段凌風他們已準備就緒。”
“只是……”莫三郎遲疑了一下,“韓承嗣那邊,似乎與關外有聯系。一個時辰前,有信鴿從韓承嗣親信營中飛出,往南越大營方向去了。”
“果然如此。他想里應外合,開門揖盜。”楊博起起身,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腰背挺直,“既如此,我們便將計就計,送他和黎鐵雄一份大禮。”
“莫兄,為我更衣,取我甲胄來。另外,讓燕姑娘按第二套方案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