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侍立床前的周挺、韓成、趙虎,以及立在角落的莫三郎,沉聲道:“秦百川的供詞,指向明確。賀蘭梟經此一挫,雖暫作蟄伏,但其勢力盤根錯節(jié),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們必須抓住機會,主動出擊,深挖其罪證,尤其是找到其走私通道、秘密倉庫,以及可能關押蘇驛丞的地點。”
“莫兄,”楊博起看向莫三郎,“有勞你,持秦百川提供的線索,暗中查探那幾處秘密倉庫,尤其是福壽莊和黑山獵戶木屋。”
“務必小心,賀蘭梟經此一事,對這些地方的守衛(wèi)恐會更加嚴密。若有機會,最好能潛入,查清其中存儲何物,有無賬冊等關鍵證據。”
莫三郎抱拳:“是。”
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門外。
“趙虎,”楊博起轉向趙虎,“你帶幾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換上便裝,秘密查訪西山玉礦和西北的金沙別業(yè)。”
“以探查地理、打聽行情為名,注意觀察地形、守衛(wèi)、往來人員,特別是是否有異常囚禁或運輸痕跡。”
“切記,只需遠觀暗查,不可靠近,更不可起沖突。若有蘇驛丞線索,立即回報,萬不可擅自行動救人,以免驚動賀蘭梟,危及蘇驛丞性命。”
“末將領命!”趙虎肅然應道。
楊博起又看向周挺、韓成:“周挺,你協(xié)助趙虎,從軍中挑選幾個機敏可靠的斥候,配合他行動。”
“韓成,你留守行轅,繼續(xù)審訊秦百川余黨,深挖細節(jié),同時注意賀蘭梟及其黨羽的異動。對外,我仍‘臥病’,一切如常。”
“是,大人!”周挺、韓成齊聲應道。
“至于我,”楊博起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關于賀蘭梟在綏遠城及周邊主要產業(yè)的卷宗上,“賀蘭梟在北境經營多年,明面上的產業(yè)遍布各業(yè),田莊、店鋪、礦場、馬場,不計其數。”
“其中幾處,如他在城東最大的貨棧‘通源號’,城外南邊的‘百頃良田’,以及北邊靠近邊境的‘駿馳馬場’,規(guī)模最大,也最可能是其核心產業(yè)所在。”
“待我‘病情稍愈’,便以‘巡視邊市、體察民情’或‘查驗軍屯、馬政’為由,親自去這幾處看看。”
“一來,可麻痹賀蘭梟,讓他以為我仍在按部就班履行欽差職責,注意力放在明處;二來,或可從中發(fā)現些蛛絲馬跡。”
蘇月棠聽到這里,上前一步,盈盈一禮:“大人,民女愿隨行。家父任驛丞多年,對北境驛路網絡、各處莊園田產、乃至一些偏僻路徑,了如指掌。”
“民女自幼隨父身邊,耳濡目染,亦有所知。或許能幫上忙,識別出那些可能用于關押囚禁的隱蔽地點。”
“況且,大人傷勢未愈,民女隨行,也可隨時照料。”她眼中閃著尋找父親的渴望,與對楊博起傷勢的擔憂,交織在一起。
楊博起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此行雖為探查,但深入賀蘭梟的產業(yè),難保沒有風險。蘇月棠一介女流,又無武藝傍身……
“大人,”蘇月棠似乎看出他的顧慮,再次開口,“民女知曉其中風險。但父親下落不明,民女寢食難安。”
“且民女略通易容之術,可扮作隨行醫(yī)士仆役,絕不拖累大人。”
看著她眼中的堅持,楊博起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既如此,便有勞蘇姑娘。你需時刻緊跟周挺或韓成,不得擅自行動。”
“民女明白!”蘇月棠眼中泛起一絲光亮。
就在楊博起暗中布局,準備對賀蘭梟的產業(yè)進行明暗兩條線探查的同時,綏遠城另一座深宅大院——凝翠軒內,氣氛卻壓抑。
賀蘭梟獨自坐在他的書房內,面前的紅木書案上,放著兩封信。
一封已被拆開,是來自京中某位“貴人”的密信,措辭嚴厲,質問綏遠局勢,暗示他“辦事不力”,“引欽差注目”,令“上面”不悅,囑他“速做決斷,消除隱患,否則恐難再護他周全”。
另一封火漆密封,是他剛剛寫就,準備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另一位與他利益攸關的朝中大員求助的信。
白日里那副從容淡定的面具撕下,此刻的他,眼神陰沉,嘴角下抿,手指摩挲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楊博起……”他口中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冰冷。
秦百川這根經營多年的臂膀,就這么被生生砍斷!多年積累的走私網絡、安插的人手,因此暴露大半,損失慘重!
更讓他心驚的是,楊博起此子,年紀輕輕,心思卻如此深沉縝密,手段狠辣果決,更兼有沈元平鼎力支持!
刺殺栽贓之計,何等隱秘,竟被他將計就計,反殺得如此徹底!
此人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他賀蘭梟在北境數十年的基業(yè),恐將毀于一旦!
“看來,是老夫小覷你了。”賀蘭梟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既如此,便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他輕輕敲了敲桌沿。書房角落的陰影里,悄然浮現出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無聲無息,正是那日宴席上侍立他身后的心腹護衛(wèi)。
“通知‘影堂’,啟動‘斷刃’計劃。”賀蘭梟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不惜代價,我要楊博起的人頭,在他離開綏遠之前。”
黑袍人影略一點頭,不發(fā)一言,重新融入陰影。
“還有,”賀蘭梟繼續(xù)道,目光轉向書案上那封來自京中的密信,“給京城回信,語氣恭順,陳明利害,就說欽差楊博起與鎮(zhèn)北將軍沈元平勾結,羅織罪名,意圖清除異己,掌控北境,所圖非小。”
“請‘上面’務必在京中施壓,或可尋其錯處,或可拖延其糧草軍械調撥,令其首尾難顧。”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禿忽魯王子去信,就說有一筆大買賣,關于朝廷最新運抵的軍械,還有一位朝廷欽差的性命,問他有沒有興趣合作。條件,可以談。”
楊博起,沈元平,你們以為斬了秦百川,就能動我賀蘭梟的根基?太天真了。
在這北境,我經營數十載,早已是盤根錯節(jié),枝繁葉茂!明的暗的,朝廷草原,都有我的人脈!
你們想查我?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網密!
“另外,”賀蘭梟似乎想起什么,“楊博起身邊那個女醫(yī)官,叫什么……蘇月棠?查查她的底細。一個女流,為何會隨欽差北上?還頗得楊博起信任。”
“她與蘇文淵是否有關?仔細查,從她來歷,到在龍泉驛出現,一切細節(jié),我都要知道。”
黑袍人影在陰影中再次微微一動,表示領命。
賀蘭梟揮揮手,黑袍人影無聲退下。
書房內重新恢復寂靜,只有賀蘭梟一人,坐在昏暗中,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