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吳驛丞,殷勤得過分了?!被氐椒恐?,周挺壓低聲音道。
韓成也皺眉:“還有那酒,后勁頗大,若真被他灌多了,難保不說漏什么?!?/p>
“而且,他對黑虎口流民之事,看似關(guān)心,實則打探鎮(zhèn)壓細節(jié),恐怕不只是好奇?!睏畈┢鹱叩酱斑?,皺了皺眉頭。
“吩咐下去,今晚所有人衣不解甲,兵刃不離身。明哨暗哨加倍,尤其是糧車和軍械存放處。蘇姑娘提醒得對,這驛站,不太平?!?/p>
約莫子時前后,正是人最困乏之時。
突然,驛站東南角猛地竄起一道火光,伴隨著“走水了”的凄厲呼喊!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北角的馬廄方向傳來馬匹驚恐的嘶鳴聲,緊接著,存放草料的棚屋也冒出濃煙!
眨眼之間,三四處火頭在不同方位同時燃起,火借風(fēng)勢,迅速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馬驚了!快攔??!”
“糧倉那邊也有動靜!”
驛站內(nèi)瞬間大亂!
驛卒、民夫、被驚醒的士卒們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提桶的,拿盆的,亂哄哄一片。
受驚的馬匹沖出馬廄,在院子里橫沖直撞,更加劇了混亂。
“保護糧草軍械!”楊博起早已穿戴整齊,手握佩劍出現(xiàn)在院中。
周挺和韓成也已沖出,大聲呼喝著集結(jié)士卒,分頭救火和彈壓混亂。
楊博起迅速觀察火場。
起火點分散在驛站邊緣的柴堆、馬廄、草料棚,還有靠近外圍的一處閑置倉房。
火勢看起來猛烈,但仔細看,這些地方都相對獨立,并非核心區(qū)域。
而最重要的是,他提前做了隱秘標記、用來“釣魚”的那幾輛混雜了沙石稻草的糧車,停放的位置附近,并無火頭!
“果然……”楊博起心中冷笑。
這火,放得很有“分寸”。
就在這時,內(nèi)院方向傳來兵刃交擊的鏗鏘之聲!
“有賊人!保護軍械!”把守內(nèi)院的士卒厲聲呼喊。
楊博起眼神一寒,身形一動,已向內(nèi)院撲去。
周挺留下指揮救火和維持秩序,韓成則帶著一隊精銳緊隨楊博起。
內(nèi)院門口,已有數(shù)名黑衣蒙面人正與守衛(wèi)士卒激戰(zhàn)。
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式簡練,明顯不是普通毛賊,而且他們對驛站的地形似乎頗為熟悉,借著院中雜物和建筑陰影騰挪閃避,一時竟與守衛(wèi)士卒打得難解難分。
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指內(nèi)院深處那些覆蓋嚴密、守衛(wèi)最嚴的車輛,因為那里存放著真正的核心軍械和部分最緊要的糧草。
“拿下!要活口!”楊博起冷喝一聲,長劍出鞘,加入戰(zhàn)團。
韓成更是怒吼一聲,帶著親兵撲上,瞬間扭轉(zhuǎn)了戰(zhàn)局。
混亂中,蘇月棠并未驚慌躲藏。
她沖出房門,迅速判斷了一下火勢來源,立即朝著幾名提著水桶的驛卒喊道:“去井邊!東南角的火離水井最近,先斷火頭!馬廄的火用沙土蓋!”
她聲音清亮,讓那幾名慌亂的驛卒下意識地聽從。她又拉住一個似乎是小頭目的士卒:“軍爺,我知道有條近路通往后院井臺,提水更快!跟我來!”
那士卒見她是指揮使大人帶來的女子,又說得肯定,不及多想,便招呼了幾個人跟上。
蘇月棠對龍泉驛果然熟悉,帶著他們在混亂的院落中穿梭,避開驚馬和人群,很快找到一條較為僻靜的窄道,果然更快地靠近了水井。
就在帶領(lǐng)士卒取水的途中,蘇月棠眼角余光瞥見,靠近起火馬廄的陰影里,疤臉劉三那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沒有去救火,也沒有去攔驚馬,而是沿著墻根,快速消失在馬廄另一側(cè)的黑暗里,那個方向,似乎是通往驛站后門的小路。
蘇月棠心頭一跳,但她沒有聲張,只是記下了這個細節(jié),繼續(xù)指揮士卒打水,并提醒他們注意避開上風(fēng)口,防止被濃煙嗆到。
她的冷靜和有條不紊,讓周遭慌亂的人們也漸漸安定下來,救火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內(nèi)院的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很快。
在楊博起和韓成等人的圍攻下,五名黑衣人被斬殺三人,生擒兩人。
被擒的兩人眼見不敵,竟想咬牙服毒,被韓成眼疾手快卸了下巴,仔細搜查后,從他們后槽牙里摳出了毒囊。
“死士?!表n成臉色陰沉。
楊博起看著被押跪在地的兩名黑衣人,又望向外間混亂的火光和喊叫,眼神冰冷。
“大人,賊人已擒,是否立刻加派人手救火,并全驛搜查余黨?”韓成提著染血的刀,請示道。
楊博起緩緩搖頭,聲音不大:“不。傳令:周挺所部,分出一半人做做樣子救火,聲勢要大,但不必太過靠近火場核心?!?/p>
“其余人等,連同你的部下,立刻收縮,全部退回內(nèi)院及核心物資存放區(qū)!”
“明哨撤去大半,只留幾個顯眼的,做出內(nèi)院空虛之態(tài)!”
韓成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大人是想引蛇出洞?”
“對方又是放火,又是驚馬,還派死士正面強攻,鬧出這么大動靜,若只為了燒幾間破屋子,未免太蠢?!睏畈┢鹄湫Γ罢嬲哪繕?,恐怕還在后面。”
“方才那些黑衣人,不過是投石問路的石子。你立刻帶最信得過的弟兄,埋伏在真正存放核心軍械糧草的周圍?!?/p>
“記住,是‘真正’的存放點,暗處埋伏,沒有我的信號,不許妄動!”
“遵命!”韓成瞬間明白,這是要將計就計,給對方來一招“請君入甕”。
他不再多言,立刻點齊了二十余名最精銳的老兵,消失在黑暗之中,按照楊博起秘密指定的方位,潛伏下來。
楊博起自己則帶著幾名親兵,在內(nèi)院門口附近“焦急”地指揮著的士卒“救火”,故意將內(nèi)院的防御顯得左支右絀,漏洞百出。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無論對哪一方而言。
就在這看似防守空虛的當(dāng)口,楊博起身側(cè)的陰影里,一個低不可聞的聲音直接鉆入他耳中:“吳有德,起火前一刻,在東廂房后面的雜物間,密會疤臉劉三,言語不清?!?/p>
“水井轆轤木架下方,有未干透的油漬,氣味刺鼻,與黑虎口那些雜碎用的猛火油相似,應(yīng)是傾倒殘留?!?/p>
莫三郎!他果然一直在暗中。
楊博起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已了然。
吳有德與劉三密會,猛火油殘留……這火,果然是里應(yīng)外合,刻意為之。
目的就是“制造機會”,看清他楊博起和這支車隊的“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