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握緊了腰間的尚方劍劍柄,他環顧四周,車陣內外一片混亂,各種聲音混雜在風雪中,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氣,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有人想趁火打劫,亂中取勝!好,我就讓你看看,什么叫以逸待勞!
“周挺!”他厲聲喝道。
“末將在!”周挺一刀劈翻一個試圖攀爬車輛的流民,渾身浴血,厲聲應答。
“帶你最得力的手下,上最高的那幾輛糧車頂!豎起所有旗幟,尤其是本官的欽差旌旗和王命旗牌!”楊博起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開。
“讓他們知道,欽差奉旨押運北征軍需,賑濟災民!沖擊車陣、焚燒軍糧者,以謀逆論處,誅九族!’”
“遵命!”周挺毫不猶豫,立刻點了身邊幾個身手最矯健的親兵,奮力攀上幾輛最高的糧車,將一面面旌旗奮力豎起。
狂風將旗幟扯得筆直,獵獵作響,那明黃色的“欽差”字樣,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所有人聽著!”周挺運足中氣,聲如洪鐘,“欽差楊大人奉旨押運北征軍需!楊大人有令: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凡放下武器、停止沖擊、退后百步者,皆可領粥活命!但若再敢沖擊車陣、焚燒軍糧者,以謀逆論處,立斬不赦,誅連九族!”
一個親兵更是直接抓起一袋糧食,用刀劃開,白花花的大米在火光下流淌出來。
他抓起一把,高高舉起:“看見沒有?糧食!楊大人說了,退后百步,排隊領粥!不想餓死的,就按楊大人說的做!”
“想找死的,盡管往前沖,看看是你們的脖子硬,還是官軍的弩箭快!”
這突如其來的喊話,讓許多真正只是為了一口吃食的百姓,動作遲疑了。
他們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槍,看著那些悍勇的士卒,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誅九族”三個字,對平民百姓有著莫大的威懾。
不僅如此,楊博起對身旁一名校尉快速下令:“調你手下最善射的弟兄,持弩,上糧車!不要射人群,專射那些躲在后面煽動以及投擲火把的人,給我精準射殺!”
“是!標下領命!”那校尉姓韓,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點了二十余名精銳弓弩手,迅速攀上糧車。
這些人顯然是京營中的射雕手,在這種混亂中依然保持著冷靜,冰冷的弩箭在風雪中穩穩瞄準了混亂的人群。
“咻!咻咻!”
弩箭破空,一名剛剛點燃火把的壯漢,被一箭射穿咽喉。
另一名正在人群中揮舞手臂煽動的漢子,被兩箭幾乎同時命中胸口和面門,一聲不吭地倒下。
精準而冷酷的射殺,瞬間震懾了全場。
那些混在人群中制造混亂的家伙,沒想到官軍的反擊如此犀利,頓時慌了神,紛紛縮頭,往人群更深處躲藏,再不敢明目張膽地動作。
流民沖擊的勢頭,為之一滯。
楊博起抓住這瞬息的機會,繼續高聲喊道:“本官楊博起,奉皇命押糧北上,是為解北疆將士、邊關百姓倒懸之急!”
“天降暴雪,道路阻絕,此乃天災,非人力可抗!爾等受奸人煽動,沖擊軍糧,乃自絕生路!”
“現在退下,本官可恕爾等被蒙蔽之罪,開倉賑粥!若再執迷不悟——”他“鏘”一聲拔出尚方劍,劍指蒼穹,“王命旗牌在此,尚方劍在此!本官有權先斬后奏,凡有沖擊軍陣、毀壞軍糧者,立斬!”
求生的本能,對官府權威的恐懼,對糧食的渴望……沖擊的人群開始松動,一些人開始下意識地往后退。
“想活命的,退后百步!排隊!”周挺趁機再次大吼。
流民開始緩緩后撤,雖然依舊混亂,但最危險的那股沖擊,終于被暫時遏制住了。
然而,楊博起沒有絲毫放松,他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和漸漸后退的流民。
內鬼未清,煽動者猶在,這場危機,遠未結束。
對方一計不成,必定還有后手。
“韓校尉,”他低聲對剛剛立下大功的校尉道,“帶人盯緊那些后退的流民,尤其是其中舉止異常者。周將軍,清點傷亡,撲滅余火,加強戒備,看管好民夫和剩余的糧車軍械。”
“另外……”他目光掃過那些被捆翻在地的縱火內鬼,“把那幾個雜碎帶過來,本官要親自問問,是誰派他們來的。”
“遵命!”周挺和韓校尉凜然應諾。
風雪依舊呼號,但車陣內的秩序,在楊博起鐵腕之下,正迅速恢復。
楊博起下令,立刻生火熬粥,哪怕只是稀薄的粥湯,也能暫時穩住這些饑腸轆轆的人心。
陣內,幾處被及時撲滅的火頭冒著青煙,空氣中彌漫著焦糊氣。
士卒們持刀挺矛,警惕地注視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更警惕著內部。
那幾名縱火行兇的“民夫”已被捆得結實,丟在糧車旁,由韓校尉親自帶人看守,個個面如死灰。
內鬼絕不止這幾個,對方精心策劃了這場襲擊,絕不會只安插這幾個動手的死士。
“大人,”副將周挺低聲道,“粥已開始熬煮,但糧食有限,流民人數眾多,恐怕……”
“能撐多久撐多久。”楊博起打斷他,聲音低沉,“熬得稀一些,多加雪水。關鍵是穩住他們,拖到天亮,我們才能設法脫身。派出去探路的斥候有消息嗎?”
“還沒有。風雪太大,怕是……”周挺搖頭。
楊博起眉頭緊鎖,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見糧車陰影處,有極其輕微的動靜一閃而逝。
若非他一直留心,幾乎無法察覺,對方是莫三郎。
他不動聲色,對周挺道:“周將軍,你在此坐鎮,穩住陣腳,盯緊外面流民和內部民夫。”
“韓校尉,加強警戒,尤其是糧車和軍械車,再仔細搜檢一遍,看看還有沒有藏匿的火油等物。本官去審審那幾個雜碎。”
“是!”周挺和韓校尉領命。
楊博起轉身走向看押俘虜的角落,就在他經過那輛糧車的陰影時,一個極低的聲音鉆入他耳中:“東北角,第三輛輜重車下,有個活口,捆著的。是剛才趁亂想從背后捅你刀子的,我順手逮了,像是個小頭目。”
楊博起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那幾個被捆的縱火者,厲聲審問了幾句。
那幾人要么咬牙不吭聲,要么胡亂攀咬,顯然早有準備。
“冥頑不靈!”楊博起冷哼一聲,“看好他們,待本官想想如何撬開他們的嘴。”
說完,他佯裝不耐地揮袖,轉身朝東北角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