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抬起頭,神色憂慮:“奴才性命微賤,死不足惜,唯恐日后有奸人構陷,甚至牽連貴妃娘娘。屆時,奴才百口莫辯,死亦難安!”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無比懇切:“因此,奴才冒死懇請陛下恩典!不求金銀,不求高位,只求陛下賜奴才一道手諭,日后若犯錯,免小人死罪。有此手諭在手,奴才便無后顧之憂,一心一意效忠陛下與娘娘,縱死亦無憾!”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好!”隆慶帝龍顏悅悅,朗聲道:“你能為貴妃擋下毒鏢,如今又一心護主,朕便準你所請!魏恒,取紙筆來!”
魏恒連忙奉上御用紙筆,隆慶帝揮毫而就,內容與楊博起所求大致相同,并蓋上了隨身小璽。
他將手諭遞給楊博起:“朕賜你此諭,望你永葆此心,不負朕望!”
“奴才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楊博起雙手過頭,恭敬地接過那道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絹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這是他在這個勾心斗角的深宮中,第一道真正的護身符!
皇后在一旁看著,眼神微冷,但面上卻笑道:“陛下圣明,如此既全了忠義,也安了人心。”
她心下卻暗忖:這小太監心思縝密,言談舉止,非同尋常。
想到此處,皇后忽然開口,笑容溫和:“陛下,既然這小起子懂些醫術,臣妾近日頭痛頑疾久治不愈,太醫院束手無策,可否讓他改日來坤寧宮瞧瞧?”
淑貴妃頓時皺眉,正要開口,楊博起已搶先道:“皇后娘娘厚愛,奴才感激不盡!只是奴才身中奇毒,尚未解除,恐氣息污濁,沖撞鳳體。待奴才解毒之后,若娘娘不棄,定當盡心效力。”
皇上擺擺手:“罷了,此事容后再議。今日之事,亦當警醒!后宮安寧,方是國本!都散了吧!”
眾人各懷心思,躬身送駕。
皇帝鑾駕遠去,皇后臉上笑意瞬間收斂,恢復了一貫的冷冽。
她側首對身旁的心腹大太監馮寶低聲吩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淑貴妃聽清:“傳本宮懿旨,明日辰時,六宮嬪妃至坤寧宮議事。安妃之事,足為鏡鑒,后宮綱紀,是該好好整肅一番了。”
這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敲山震虎,矛頭隱隱指向淑貴妃。
淑貴妃只是淡淡瞥了皇后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顯得很是疲憊:“皇后娘娘操心了。本宮今日乏得很,先行告退。”
說罷,也不等皇后回應,便扶著青黛的手,帶著長春宮一眾宮人,緩步而去。
回到長春宮,殿門緊閉,方才卸下所有偽裝。
淑貴妃長長舒了口氣,倚在軟榻上,先是看向楊博起:“小起子,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膽大心細,臨危不亂,本宮沒看錯你!”
想到安妃,她鳳眸中又燃起怒火,恨恨道:“只是便宜了那個賤人,竟只是降為貴人!陛下終究是顧念舊情!”
侍立一旁的福安連忙躬身勸慰:“娘娘息怒。安妃……安貴人畢竟侍奉陛下多年,陛下網開一面,也是常情。好在元兇伏誅,娘娘鳳體無恙,已是萬幸。”
沈元英也走到楊博起面前,神色復雜,抱拳道:“小起子,方才在陛下面前,多謝你出言維護。”
她性格直爽,恩怨分明,此前對楊博起的偏見,經此一事,已經徹底沒有了。
楊博起連忙躬身還禮,語氣謙卑:“沈小姐言重了,奴才只是實話實說,萬萬不敢居功。”
他面上恭敬,心里卻暗想:這位小姨子身手了得,性子火辣,若是能和她……他趕緊掐斷了這不合時宜的刺激念頭。
淑貴妃又皺起了秀眉,擔憂地看向楊博起:“你身上的毒當真無礙?那‘附骨蛆’聽著就駭人,要不還是讓太醫……”
“娘娘放心,”楊博起打斷她,神色從容,“奴才自有分寸。此前那劇毒鏢,奴才尚能化解,這‘附骨蛆’……或許亦有法可解。”
當著那么多人,他不能明說此毒對他實為“補藥”,只能含糊其辭。
沈元英點頭附和:“姐姐不必過慮,他醫術似乎確有獨到之處。”
但她哪里知道,此“毒”非彼“毒”,化解之法更是難以啟齒。
青黛此時憂心忡忡地開口:“娘娘,明日皇后娘娘召集六宮,名為整肅,只怕會借題發揮,針對娘娘。我們需早作準備。”
淑貴妃冷哼一聲,傲然道:“本宮行事豈能怕了她?何懼她借題發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楊博起卻沉吟片刻,開口道:“娘娘,皇后娘娘明日必定會拿‘宮規’、‘體統’說事。奴才倒有一計,或可搶占先機,讓她無從下手。”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淑貴妃聽著,不住點頭,最終嘴角掠過一抹笑意:“好,就依你所言!福安,你去安排一下。”
幾個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淑貴妃便讓福安、青黛和沈元英先行退下休息。
殿內,又一次只剩下她和楊博起二人。燭火搖曳,氣氛逐漸變得曖昧起來。
淑貴妃起身,走到楊博起面前,玉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嗔怪:“你今日在陛下面前,說什么‘只求手諭,不求其他’,倒是會哄陛下開心。”
“本宮問你,皇后讓你去瞧病,你心里是不是還真想去她那坤寧宮走一遭?”
楊博起順勢握住她的柔荑,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低笑道:“娘娘這是吃的哪門子醋?奴才的心在哪兒,娘娘難道不知?去坤寧宮,不過是虛與委蛇,說不定還能為娘娘探聽些消息回來。”
他聲音恢復成了正常男人的樣子,帶著磁性的誘惑。
淑貴妃被他撓得心癢難耐,又聽他甜言蜜語,身子早已軟了半邊。
她假意掙扎了一下,便倒入楊博起懷中,吐氣如蘭:“哼,就會說好聽的哄本宮……本宮今日受了驚嚇,又折騰了半宿,你可得好好‘安撫’本宮……”
楊博起攔腰將她抱起,走向內殿鳳榻,在她耳邊低語:“奴才遵命,定當盡心竭力,為娘娘‘壓驚’……”
他心里也存了念頭,趙德海這男女歡好能化解那“附骨蛆”的藥性,他正好借機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