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內(nèi)殿。

朱蘊嬈伏在榻上，氣色較前幾日又好了許多。

楊博起凝神行針，指尖觸及她肩井穴時，明顯感覺到她輕輕一顫。

朱蘊嬈閉上眼，寡居這些年來，從未有男子如此貼近，雖然楊博起是個太監(jiān)，但帶給她的感覺和正常男人無異。

她本該抗拒，可那暖意太過舒服，竟讓她生出幾分貪戀。

楊博起能清晰感受到長公主身體的細微變化，《陽符經(jīng)》內(nèi)力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因這親密接觸而隱隱躁動。

行至風(fēng)門穴時，朱蘊嬈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柔膩得讓她自己都吃驚。

待起針完畢，朱蘊嬈坐起身整理衣襟，眼波流轉(zhuǎn)間帶著幾分不自然。

楊博起垂首收拾銀針，耳根微熱。

"方才在門外遇見如月了？"朱蘊嬈忽然問道，語氣隨意。

楊博起如實相告，末了疑惑道："奴才不明白，殿下為何要將下毒之事告知公主？她年紀尚輕，只怕......"

朱蘊嬈輕嘆一聲："本宮也是不得已。那丫頭精得很，昨日就察覺不對，纏著追問。若是不說，只怕她胡亂猜測，反而惹出更大麻煩。"

她頓了頓，又去問楊博起："你當(dāng)真不信是曹化淳所為？"

"奴才不敢妄斷。"楊博起謹慎回道，"事關(guān)皇后娘娘......"

"呵，"朱蘊嬈冷笑，"你幫著淑妃與皇后作對，兩派早已勢同水火，何必在本宮面前裝糊涂？"

楊博起躬身道："殿下明鑒。正因立場分明，才更不能喪失理智，妄加揣測。"

朱蘊嬈凝視他片刻，忽然道："你入宮不過年余，根基尚淺。曹化淳經(jīng)營內(nèi)官監(jiān)多年，樹大根深。你憑什么與他抗衡？就憑父皇和淑妃的賞識？"

這話問得尖銳，卻正中要害。

楊博起抬眼，認真回答："殿下，人與樹木無異。人有自信，才能如樹木扎根大地，任憑風(fēng)雨來襲，我自巋然不動。"

朱蘊嬈眼中閃過欣賞之色，語氣柔和了幾分："楊公公，你若非太監(jiān)之身，假以時日，必成一番大事。"

然而，這話脫口而出后，朱蘊嬈自己先怔了怔。

她為何會對一個太監(jiān)說這些？可看著楊博起沉穩(wěn)的模樣，確實比那些朝中大臣更有氣度。

楊博起謙遜垂首："殿下過獎。奴才不過是看清了自己，方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朱蘊嬈喃喃重復(fù)，眼中掠過一絲恍惚，"若是本宮早年便能參透此理，或許......"

她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楊博起恭敬行禮退出，朱蘊嬈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不自覺地撫上剛才被他觸碰過的頸側(cè)，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

當(dāng)楊博起給朱蘊嬈治病的時候，如月公主越想越是氣悶難平。

長公主險些遭人毒手，而嫌疑直指皇后身邊的曹化淳，母后卻似乎有意偏袒！

她素來嬌慣，受不得這等委屈，一股熱血涌上心頭，竟提起裙擺，徑直朝著坤寧宮奔去。

坤寧宮內(nèi)，皇后正與曹化淳商議著中秋夜宴的細節(jié)。

見如月公主未經(jīng)通傳便氣沖沖闖入，皇后不由皺起眉頭：“月兒，何事如此慌張？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如月也顧不得行禮，沖到曹化淳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質(zhì)問：“曹化淳，你說！是不是你指使人在長樂宮下毒，想害我姐姐？！”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皇后手中的茶盞“哐當(dāng)”一聲落在案上，臉色驟變：“月兒，你胡說什么！”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一旁的曹化淳，“曹化淳，可有此事？！”

曹化淳早已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娘娘明鑒，奴才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定是有奸人構(gòu)陷，欲挑撥離間，娘娘不可輕信啊！”

他賭咒發(fā)誓，聲淚俱下，不像是作假。

皇后臉色陰沉，沉吟片刻，才緩緩道：“蘊嬈那邊情況如何，可有大礙？”

“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姐姐無恙！”如月急道，隨即指向曹化淳，“母后！姐姐說，下毒之事，極有可能其為了害楊博起，才不惜牽連姐姐！母后，您要為姐姐做主啊！”

聽她這么一說，曹化淳磕頭更響，聲音凄厲：“公主殿下，奴才與楊公公雖有齟齬，但何至于行此瘋狂之舉？這分明是有人嫁禍奴才，動搖坤寧宮啊！”

皇后當(dāng)然不信曹化淳會如此愚蠢，在宮中對長公主下手。

但她更在意的是，朱蘊嬈竟然懷疑到了曹化淳頭上，還牽扯出了楊博起。

這背后，恐怕沒那么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對如月沉聲道：“月兒，休得胡言！無憑無據(jù)，豈可隨意揣測？曹化淳伺候本宮，他的忠心，本宮還是知道的。”

如月以為母后偏袒曹化淳，更是氣急：“母后，既然他說他是清白的，那就讓他現(xiàn)在隨我去長樂宮，當(dāng)著姐姐的面說清楚！”

“胡鬧！”皇后猛地一拍茶幾，厲聲斥道，“你這孩子，越發(fā)不懂規(guī)矩了！此事尚無定論，你便要大張旗鼓地去對質(zhì)？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非要攪得滿城風(fēng)雨，讓六宮看坤寧宮的笑話嗎？！”

“你這般沖動行事，豈非正中那下毒者的下懷，讓人以為我們心虛，不打自招？！”

她語氣嚴厲，再次說道：“此事本宮自有計較，定會揪出真兇！你給我安分待在宮里，不得再肆意妄為！”

如月被母后一頓訓(xùn)斥，眼圈頓時紅了，但她仍不死心，倔強地追問：“那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

“母后，你們是不是一直在針對楊博起？是不是因為他幫淑妃娘娘，你們就要除掉他？”

皇后眼神微微一瞇，心中暗道這丫頭果然對那小太監(jiān)過分上心了。

她嘆了口氣，神態(tài)顯得頗為失望：“月兒，楊博起一個奴才，值得本宮與曹化淳費如此周章？”

“看來真是本宮平日太過慣著你了，才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口無遮攔！”

她揮了揮手，語氣疲憊：“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得再對外人提起半分！否則，休怪母后禁你的足！”

如月見母后不僅不回答，反而用禁足來威脅她，更是認定了她們心虛。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曹化淳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冷然的母后，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哭著跑出了坤寧宮。

皇后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光芒。

曹化淳這才敢稍稍抬頭，小心道：“娘娘，您看這……”

皇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起來吧。此事確有蹊蹺。給本宮仔細去查！到底是誰，敢在長樂宮動手，還想把臟水潑到坤寧宮頭上！”

“嗻！奴才遵旨，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曹化淳連忙應(yīng)道，心中卻也是驚疑不定：究竟是誰，竟敢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