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禾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六張瘋批的臉。

她精心設計了每一個人的結局。

每一個都應該被她親手送進深淵。

讓黎若去承受他們的火力，讓他們互相廝殺，讓傅沉洲收尾。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可這個數字……殘存的百分之一，是誰？

她睜開眼，還來不及細想——

“表姐。”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夏清禾的身體猛地一僵，這聲音……她緩緩轉過頭。

黎若站在她身后。

穿著圣利亞的校服，長發被扎成一個高高的蓬松丸子頭，她站在陽光下，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著讓人莫名扎眼。

她笑得那樣肆意，活生生的，完好無損的，站在她面前！

夏清禾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她沒死？！她從薔薇莊園活著出來了？！

那……那六個瘋批呢？！

【臥槽！女主看到黎若的表情裂開了！】

【她以為黎若會死在薔薇莊園！結果人家活著回來了！】

【九十九個點完成了，剩下那個百分之一……該不會是黎若吧？！】

【臥槽夏清禾那個表情！她慌了！她快嚇死了！】

【她以為黎若會死在薔薇莊園，結果人家和傅沉洲共進早餐！還約了下次再見！這打擊太大了！】

【夏清禾的心理防線快崩了！黎若什么都沒說，但什么都在說！這才是最可怕的！】

“黎……黎若！”夏清禾的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怎么……”

“我怎么？”黎若微微歪頭：“表姐想說什么？”

夏清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她看著黎若，視線再一次從上到下，從前到后。

完好無損。

毫發無傷。

甚至……比昨天更漂亮了？反而還如此紅潤的氣色……

薔薇莊園是什么地方？

那是連瘋批們都忌憚的禁區！

那個看人一眼就能決定生死的閻王！

那是她上輩子誤入之后，傅沉洲連看都沒看一眼就讓人打斷骨頭還差點被挖了雙眼扔出來的地獄！

黎若進去了怎么可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表姐，表姐？”

黎若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夏清禾猛地回過神，迅速調整表情，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沒有……我就是……擔心你……”

她臉上堆起擔憂：

“我一整晚都聯系不上你，擔心死了！你昨晚……真的去薔薇莊園了嗎？！”

她沖過去想抓黎若的手。

黎若微微側身，避開，動作很輕很自然。

夏清禾的手僵在半空。

“表姐。”黎若聲音平淡：“我沒事。就去簡單吃了頓家常便飯。”

家常便飯？

夏清禾人傻了，腿也跟著軟了一下。

去薔薇莊園……吃家常便飯？！

不等她從震驚中緩過來，黎若就盯上了她手上亮著屏幕的手機：

“表姐剛才在看什么？太入神了，我喊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夏清禾下意識把手機藏到身后：

“沒、沒什么……就是……就是看到一條垃圾短信。”

“哦。”

黎若點點頭，故意話里有話吐槽道：

“垃圾短信還好，千萬別是詐騙短信，會騙死人不償命的。”

此話一出，夏清禾眼神有點無處安放，強裝淡定扯出一點難為情的笑意：

“是……是啊。”

黎若：“我今早就差點被騙了，還好我下載了全民反詐app！”

夏清禾：“……”

“來，表姐，你把手機給我，”黎若說話間就要拿過她的手機：“我也給你下一個？”

夏清禾慌忙就往后退了退：“不……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什……什么反詐app，這什么跟什么啊？！

“那行。”

黎若就那樣站在那里看著夏清禾慘白的臉，看著她慌忙關掉手機的那只發抖的手，她勾唇笑了。

黎若的突然出現，讓夏清禾腦子里瞬間亂成一團漿糊。

她剛才那番話，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沒說。

為什么？

為什么不揭穿她？

她越是風輕云淡只字不提，這種感覺……比被揭穿更可怕更煎熬。

夏清禾似乎注意到她灼灼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然后又強撐出一個勉為其難的笑容：

“你……要和我們一起去食堂嗎？”

夏清禾還特地看了一眼旁邊正沉浸在書海里的顧言。

像是在無聲提醒她，你可以離開了，別打擾我們。

但黎若……她好像并不想領會那個眼神的意思。

她順著夏清禾的目光看了一眼顧言：“一起去……食堂？可以嗎？”

顧言聞聲抬頭。

夏清禾：“？”

剛才她叫他那么久他都戴著耳機沒聽見，現在黎若一出現他耳機就出問題了？

顧言把耳機摘下來：“是要一起去吃早餐嗎？”

他目光一直落在黎若的臉上，他笑了，笑得那樣一副鄰家大哥哥的溫柔模樣，就連說話都變得那么有溫度了。

夏清禾重生之后，還是第一次看到顧言這樣對一個女生溫柔。

所以，這么多天以來，他不是不愛笑，也不是不愛說話，更不是高冷厭世，而是他只是沒有找到那個他愿意表露愛笑愛說話的人？

夏清禾以為那個人會是她。

卻沒想，會是這個應該昨晚死在薔薇莊園的黎若！

“顧……顧言同學……”

夏清禾還沒來得及開口，顧言就在開始有序的整理自己的書本：

“我正好也忙完了，那就一起吧。黎若同學，你想吃什么？”

他……他竟然問黎若想吃什么？

夏清禾心里開始隱隱作痛，這么多天以來，除了她問他吃什么，他永遠對她擺著一副冷臉之外，他可從來沒問過她一次要吃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這一世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樣了？

她本來已經避開那六個瘋批的掌控了，可為什么明明上一世那么相愛的兩個人，這一世卻因為一個互不相干的人，脫離了軌道？

不。

不可以。

顧言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黎若，你不是說要回宿舍睡午覺嗎？”

夏清禾堅定了自己決心，一副老實人豁出去了的樣子。

黎若看了看夏清禾，又看了看顧言，若有所思后故意裝傻充愣：

“可是……好像填飽肚子，比睡午覺更重要一點？”

接招吧小禾苗同學。

主要是薔薇莊園這口惡氣實在憋得慌，不出不行了。

被黎若這么揪著不放，夏清禾眼神瞬間冷下去，連面相都跟著變了：

“黎、若，你……”

在夏清禾還沒徹底發怒之前，她長長打了個哈欠：

“表姐說得是，我是該回宿舍睡覺了。”

走了幾步她又突然回頭笑嘻嘻的：“不過我還是得先去食堂填飽肚子，嘿嘿……”

夏清禾捏了捏拳。

直到黎若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教室門口，當她努力調整好心態正打算回頭問問顧言。

卻發現顧言已經從后門離開了。

氣死了。

不過還好，那六個瘋批全部請了假，應該永遠不會再來學校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

-

二樓食堂。

黎若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金燦燦的，讓人睜不開眼。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嚼。

咽。

動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操場上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但沒有那六個熟悉的身影。

她腦子里突然就在想：

那六個瘋批今天一個都沒來學校，一個都沒消息。

她捏在手上的筷子頓了頓，想起今天早上在薔薇莊園吃的那些東西。

那些口感……太真實了。

軟糯的，Q彈的，酥脆的，爆汁的。

每一個細節，都和她在貧民窟屠宰場打雜時接觸過的一模一樣。

黎若放下筷子，雙手托腮，仔細回憶那些口感。

眼珠她見過甚至掏過，豬眼，羊眼，牛眼。

處理的時候要小心，不能弄破，否則里面的液體流出來，腥味會特別重。

今天早上那兩顆咬破的時候，里面流出的液體在口腔里爆開……是腥的。

腿骨她剁過無數根，豬腿骨，牛腿骨，羊腿骨。

剁開的時候骨髓流出來，是溫熱的，帶著油脂的香氣。

今天早上那根咬開的時候，骨髓流出來……也是溫熱的。

心臟她處理過最多，豬心，牛心，羊心。

切的時候里面的血水會涌出來，要用清水泡很久才能泡干凈。

今天早上那顆切開的時候，血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

溫熱的，腥甜的。

黎若眨了眨眼睛，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傅沉洲就算再瘋，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六個瘋批的器官挖出來做成菜。

而且那些菜的分量……

她在貧民窟的屠宰場打了十年零工，殺過豬，宰過羊，剁過骨頭，掏過內臟。

什么動物的器官她沒見過？什么動物的肉質她分不清？

她以貧民窟十年的屠宰經驗發誓。

那些東西不對。

雖然做得很像，但不對。

眼睛的質感太軟了，真正的眼球有更復雜的結構。

骨頭的紋理太規整了，真正的腿骨有更自然的弧度。

心臟的血管太完美了，真正的心臟不可能切割得那么整齊。

那些東西是仿制品，是傅沉洲用某種特殊材料，一比一仿制的。

他在測試她，測試她的反應，測試她的底線，測試她……會不會崩潰。

而她沒有讓他失望。

但那六個人為什么沒來？

難道傅沉洲在他們身上做了什么？

【黎若在懷疑了？！她估計在以十年屠宰場經驗發誓那些東西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他們的器官，他們現在應該躺ICU，以這些瘋批的個性，成了殘廢之后就等于剝奪了自尊心，剝奪了他們活著的意義，永遠不可能出現在世人面前了。所以只會是棄學而不是請假！】

【傅沉洲到底做了什么？他該不會真的……】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黎若也不可能還能站著走出莊園！她能完好無損的走出來，就說明他們應該也沒事，因為早餐最后傅沉洲對黎若說，她贏了。】

【那他們為什么請假？而且六個一起請？這也太巧了！】

黎若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敲。

然后她點開微信，建了一個新群。

群名：【六只瘋批一個若。】

她把六個人全部拉進群。

六個名字整整齊齊，她打字：

【黎若：人呢？】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