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第五道菜和第六道菜。
管家還沒來得及打開蓋子做介紹,黎若已經開始動筷夾菜了。
傅沉洲的灰眸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那只纖細的手握著銀筷,看著筷子尖端緩緩伸向第一個餐盤。
那碗清澈湯品里,兩個圓形的物體靜靜地漂浮在清澈的湯汁中,旁邊點綴的薄荷葉綠得刺眼。
黎若的筷子停在了碗邊,距離那兩個東西只有一厘米。
傅沉洲動作頓住,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著看她會做什么。
【臥槽黎若要干什么?!她要吃嗎?!】
【她瘋了?!那是周肆的眼睛啊!】
【別別別別吃啊黎若!!!】
【傅沉洲那個眼神!他在等!他在等她崩潰!】
彈幕還在她眼前飄過,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握住筷子的指尖又緊了緊。
黎若的筷子又向前了一厘米,筷尖觸碰到了其中一個圓形的物體。
軟軟的很Q彈,還滑膩膩的。
她的手指微微一顫,就那么一下,然后她夾起了它。
傅沉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黎若把那個東西從湯里夾起來,看著湯汁順著它光滑的表面滴落,看著它在她筷尖微微晃動。
看著她把它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緊接著她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把那顆珠子放進嘴里,咬下去!
“……!!”
傅沉洲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他看著她閉上嘴,看著她腮幫子微微動了動,看著她硬生生給咽下去了。
她咽下去了!
整個餐廳死一般的寂靜。
管家愣在原地,臉上的職業微笑徹底僵住了。
那些女仆們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
【???她吃了?!她真的吃了?!】
【那是周肆的眼睛啊!!!黎若你瘋了嗎?!那是人眼啊!!!】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緊接著,她又用叉子叉起第二顆,塞入了嘴里,嚼嚼嚼……咽下去。
管家:“!!”
女傭:“!!!”
傅沉洲:“……”
傅沉洲坐在主位上,灰眸一動不動地盯著黎若。
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咽下之后微微抿了抿嘴唇,看著她伸出舌尖,輕輕舔掉嘴角沾上的一滴湯汁。
然后又看著她抬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沒有恐懼和惡心,更沒有他期待中的崩潰。
“味道還不錯。”
黎若聲音很輕的評價:“就是有點淡,下次可以多放點鹽。”
她放下筷子,端起湯碗還喝了一口湯,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嘗什么真正的美味。
傅沉洲:“……”
縱然他被人再怎么評價變態,但也不可能吃那些東西。
“黎若小姐,要不要我幫你夾第、第二道。”
管家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結巴,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準備伸手去拿筷子。
“不用講究了。”
黎若直接伸手拿起那根烤得金黃焦脆的小腿骨。
她看了看那根骨頭,然后張嘴,咬了下去。
“咔嚓——”
骨頭酥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聽得周圍人一陣頭皮發麻。
她鼓著腮幫子嚼嚼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是在吃一根最普通的烤羊腿,咽下去,再咬一口,繼續嚼,又咽下去。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
一根骨頭被她從頭啃到尾,骨頭上連一點肉渣都沒剩下。
甚至連上面的軟骨都被她啃下來吃得干干凈凈。
她把啃得干干凈凈的骨頭放回盤子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和孜然粉。
咽下去之后,她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火候不錯,外焦里嫩。”
管家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不是對傅沉洲的恐懼,是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恐懼。
他活了五十年,在薔薇莊園服務了三十年,見過無數被送進來的藏品。
有的哭著求饒,有的歇斯底里,有的暈死過去,有的直接瘋了。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在被逼著吃下自己同伴的器官時,能如此平靜。
不。
不是平靜,是……狠,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狠。
她不是在吃,她是在告訴傅沉洲:
我不怕。
你嚇不到我。
第三道菜,那盤名為鳳爪的主菜。
黎若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將那兩只鳳爪切成小塊,切得很細致,很均勻。
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然后她用叉子叉起一塊,送進嘴里。
嚼。
咽。
再叉一塊。
嚼。
咽。
一塊接一塊,直到盤子空空如也。
驚嚇過度的管家:“!!!”
驚嚇過度暈倒過去的女傭:“……!”
只是一味沉默不語的傅沉洲:“……”
沉默三秒后,他不由自主的笑了。
那笑容讓他整張臉都生動起來,灰眸里顯得格外的明亮。
“不錯。”他贊不絕口:“真的不錯。”
他看著這個明明已經怕得要死,卻偏要強撐著把那些東西一口一口吃下去的女孩。
第四個餐盤的食材拳頭大小,深紅色,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黎若的叉子停在半空,那顆心比之前那些都大,都完整。
切割得極其完美,甚至保留了一些血管的末端,像細細的根須。
然后她伸出叉子,深深的叉進去,因為太大太重,她還拿了一雙筷子叉進去幫忙拖進自己的餐盤里。
用餐刀切塊后,她叉起一塊,張開嘴咬了下去。
噗嗤——
汁水爆開的聲音。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
她嚼著。
一下,兩下,三下。
咽下去。
她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抹紅。
然后她叉起最大的那一塊,抬起頭,遞向傅沉洲,眼神依舊清澈冷靜:
“傅先生,你不吃點嗎?味道不錯,就是血水有點多。”
傅沉洲看著她。
看著她嘴角殘留的那一抹血跡,看著她紅著眼眶卻強撐著的模樣。
看著她倔強地坐在那里,像個非要撞破南墻也不回頭的瘋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收藏的那些藝術品,在這個女孩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那些畫,那些雕塑,那些標本,它們的美是死的,是永恒不變的。
而她的美是活的,是流動的,是會痛的,是會咬人的。
“夠了。”他聲音很輕。
黎若看著他,沒任何表情和動作。
“我說夠了。”
傅沉洲站起身,繞過長長的餐桌,走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紅著的眼眶,看著她嘴角沒擦干凈的那抹血跡,看著她精致的臉和倔強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修長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唇角,抹掉了那條從嘴角溢出來的蜿蜒血跡。
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疼她。
“你贏了。”
黎若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灰眸,那雙眼睛里,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在燃燒,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那種情緒對于傅沉洲來說是新的,是從未有過的。
“贏了?”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疑惑:
“贏什么?”
她歪了歪頭,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又純又邪:
“傅先生,我們是有在比拼什么嗎?”
“我們……不是在吃早餐嗎?”
她把那塊心放回盤子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頓非常非常美味,非常非常……抽象的早餐?”
傅沉洲:“……”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被那個禁忌束縛在這里快上百年了。
還沒人能夠這樣,用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將他問住。
【我靠!!黎若真的吃完了?!她全吃了?!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她的表情一直沒變過!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傅沉洲:你嚇不到我!】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比傅沉洲還狠!】
【傅沉洲的表情!他愣住了!他第一次愣住了!這個男人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對手!】
【黎若用最純的表情,說最狠的話!傅沉洲的眼神變了!他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