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洲慢慢轉(zhuǎn)身,走到最深處的一個陳列柜前。
黎若抬眼看去。
里面是一個嬌小漂亮的少女。
穿著白色的芭蕾舞裙,踮著腳尖,手里捧著一束干枯的薔薇,伸展著身姿,姿態(tài)優(yōu)雅如天鵝。
她的眼睛微微垂著,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美極了。
也詭異極了。
“她是我收藏的第一件作品。”
傅沉洲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某種黎若聽不懂的情緒:
“也是唯一一件,我親手保存的。”
黎若愣住了。
她想起彈幕里的話:
他親手收藏的第一件作品是他初戀的尸體。
所以,這個女人就是……
“這不是我的初戀。”
傅沉洲的手指輕輕撫過玻璃:
“這是我的妹妹。”
“她十八歲那年,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她選擇了私奔。那個人利用她,傷害她,最后拋棄了她。”
“也就是那年,她死在我面前。”
“殺死她的,是另一個覺得她美的人。”
“那個人把她搶走,囚禁了三個月。等我把她找回來的時候……”
“我很珍惜我的家人,我用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修復(fù)了她的美。”
“那后來呢?你沒找那個殺死你妹妹的人抵命?”黎若問。
“后來,殺死她的那個人甘愿向她贖罪。”
傅沉洲的聲音始終很平靜。
但黎若能聽出下面洶涌的黑暗:
“他讓我用他對待她的方式,慢慢折磨了他三個月。”
“然后,我建了這座莊園。”
他轉(zhuǎn)過頭,灰色的眼睛看向黎若: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
“自己想要珍惜的東西,不應(yīng)該被時間、被愛情、被任何愚蠢的東西玷污。”
“它們應(yīng)該被保存,被珍藏,被永恒地……愛著。”
“因為只有收藏起來,它們才不會消失。”
“不會被人搶走,不會……離開我。”
收藏室里安靜極了。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機械運轉(zhuǎn)的嗡嗡聲。
黎若看著他。
看著這個所有人眼中的瘋子、變態(tài)、惡魔。
他灰眸鎖定黎若,慢慢走近她:
“而你,黎若。”
“你身上有一種和我妹妹很像的東西。”
“那種明明身處黑暗,卻努力保持純凈的掙扎。”
“那種在絕望中,依然不肯放棄的倔強。”
“我想收藏這種美,讓你成為我第二個親手創(chuàng)作的藏品,可以么?”
黎若:“……”
“你不愿意么?”
黎若;“……”鬼才愿意。
“你不說話,是在害怕我么?”
他一步步走過來,帶著滿滿的探究欲,沉重的腳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臥槽他過來了!劊子手的壓迫感好強!】
【黎若居然沒躲!她站在原地沒動!】
【眼神對視了!傅沉洲的灰眸在看什么?!】
傅沉洲在黎若面前停下。
兩人距離只有半米。
“不。你好像……不是那么害怕我。”
他微微低頭,銀灰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的臉,像是在欣賞一幅名畫。
“純凈度,97%。”
他忽然說,語氣平淡:
“矛盾值,83%。”
“破碎感,76%。”
“求生欲……92%。”
他每報出一個數(shù)字,黎若的心就沉一分。
這些數(shù)字是什么意思?
“你很特別。”
傅沉洲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邊的碎發(fā):
“大多數(shù)祭品來到這里時,純凈度不會超過70%。恐懼會污染他們的美。”
“但你……”
他的指尖停在她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黎若微微一顫:
“你在恐懼,卻又在克制恐懼。”
“這種克制本身,就是我想要追求的極致。”
【他在評估黎若的美學(xué)價值!?!】
【那些數(shù)字是傅沉洲獨創(chuàng)的美學(xué)評分系統(tǒng)!純凈度指心靈的干凈程度,矛盾值指內(nèi)在的沖突感,破碎感指那種易碎的美,求生欲……居然也是評分項?!】
【黎若的分數(shù)好高!難怪傅沉洲感興趣!】
【上輩子女主來這里時,純凈度只有30%,矛盾值15%,破碎感90%,求生欲100%。所以傅沉洲說她不夠格,因為太怕死了,美得不純粹!】
看到彈幕的總結(jié),黎若更加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
她微微仰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著他灰色的瞳孔:
“我覺得,傅先生和傳說中不太一樣。”
“哦?”
“傳說中,傅先生是個冷血無情的收藏家,把美的東西都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
黎若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我覺得,傅先生只是在……找什么東西。”
傅沉洲的瞳孔微微收縮。
空氣凝固了。
“有意思。”
“黎若,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人。”
他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像藝術(shù)家的手。
指尖輕輕碰上黎若的臉頰。
很涼。
“你知道嗎?”
他微微俯身,灰色的眼睛近距離注視著她,聲音低得像嘆息:
“我確實在找一樣?xùn)|西。”
“我找了很久很久。”
“找了三十七個人。”
“但她們都不夠格。”
他的指尖從她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
“你覺得,你會是第三十八個嗎?”
黎若沒有躲。
她看著他灰色的眼睛,故作鎮(zhèn)定地眨眨眼:
“我……我不是很愿意覺得。”
“雖然,我從出生那刻起就過得很辛苦,但我很熱愛我的生命,畢竟我長得這么好看,這么優(yōu)秀,我還想朝氣蓬勃的多活很多年。”
傅沉洲的動作頓住,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開口說:
“可是我必須要找一個愿意為我去死的人。”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灰色的眼睛里再次變得平靜無波:
“一個在看到我真實面目之后,依然不畏懼我的人。”
“一個……不會像她那樣,拋下我獨自離開的人。”
“你這么符合我的條件,為什么要拒絕呢?”
黎若愣住了。
黎若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讓整個帝都都聞風喪膽的灰色地帶之王。
這個連六個瘋批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終極bOSS。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座被時間風化的雕像。
孤獨。
徹骨的孤獨。
“傅先生。”
黎若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有沒有想過……你找的,不是一個愿意為你去死的人。而是一個愿意陪你活著的人?”
傅沉洲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轉(zhuǎn)過頭,灰色的眼睛看著她。
黎若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死去很容易。”
“活著,才難。”
“愿意陪一個人在漫長的時間里慢慢變老,慢慢經(jīng)歷所有丑陋和不堪,慢慢看著彼此變得面目全非,卻依然沒有離開……”
“這才是真正的永恒吧?”
“而且……”她也不管他信不信,拋開腦子就是忽悠:
“我找大師算過命,我能長命百歲哦。我活著,最配你的王八命了!”
傅沉洲:“……”
她比喻的方式聽起來雖然……有點像罵人。
卻讓他,莫名有點受用。
那張臉上的笑容讓他灰色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小孩。”
他輕聲說:“你果然,很特別。把我變得……愛說話了。”
黎若眨眨眼:“所以……你特別的愛,能否給特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