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說得對。”

黎若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卻穩得像釘進木頭里的釘子：

“但我不是為了迎合您，才改變自己的。”

傅沉洲的灰眸微微瞇起。

那道瞇眼的弧度很淺。

淺到幾乎看不見。

但黎若看見了。

“哦？”

“我只是想知道，”

黎若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去掉所有裝飾之后，我還剩下什么。”

“如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怎么能指望別人看到真正的我？”

壁爐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那一聲過后，書房陷入徹底的寂靜。

傅沉洲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時間都像凝固了。

久到黎若以為自己的呼吸都要凝固在胸腔里。

【……這沉默能把人逼瘋！！】

【臥槽我呼吸都要凝固了！但黎若還在對視，這女人是鐵打的嗎？？】

【傅沉洲在看什么，是在重新評估她嗎？】

漫長的沉默后，傅沉洲笑了。

那笑容極淡。

淡到幾乎看不見。

淡到如果是別人，一定會以為是錯覺。

但黎若沒有錯過。

那不是笑。

那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一個收藏家，忽然在一堆庸常的贗品里，發現了一件真正值得費心的東西。

黎若猜：

不出意外，她此刻在傅沉洲眼里，升級了。

果然：

“有意思。”

傅沉洲轉身，重新坐回沙發。

動作優雅得像一只大型貓科動物，慵懶而致命：

“比之前那些……有趣一點。”

黎若悄悄松了口氣。

但那口氣還沒松完。

“不過……”

傅沉洲說。

光是這兩個字。

就讓黎若的心再次沉進冰水里。

“光說話有意思，還不夠。”

傅沉洲抬起眼。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明明滅滅，像是深淵里燃起的磷火：

“我需要確認，你到底值不值得被收藏。”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沙發，姿態慵懶得像一只饜足的野獸。

隨即按下沙發扶手上一顆不起眼的按鈕。

沒有聲音。

但書房的一面墻，緩緩打開了。

成千上萬本書籍連同書架一起，緩緩向兩側滑開。

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

樓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的墻壁是裸露的巖石，陰冷潮濕，長著深綠色的苔蘚。

樓梯很長，盤旋而下，像是通往地心，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壁燈嵌在兩側的墻上，發出昏暗的黃光，照在潮濕的石階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那光照不了多遠，只在樓梯口留下一個曖昧不明的光圈。

而光圈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樓梯盡頭，隱約可見幽暗的紅色光芒。

那紅不是壁爐里那種溫暖的橘紅。

是血的紅色。

黎若聞到了。

那股血腥味，從樓梯下面涌上來。

濃了十倍。

濃到刺鼻。

濃到讓人想嘔。

“跟我來。”

傅沉洲起身。

他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確認她會不會跟上。

只是徑自走向那條樓梯，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幽暗吞沒。

然后他消失了。

被黑暗吞沒。

黎若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條樓梯。

看著那閃爍的紅光。

聞著那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可以轉身。

可以跑。

可以沖出去，推開門，穿過花園，逃進那片濃霧……

她的理智在尖叫：不要下去。

現在跑還來得及。

趁門還沒關，趁他還背對著你，跑！

但她知道，來不及了。

從她踏進這座莊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來不及了。

【暗門！我就知道這種莊園肯定有暗門！！】

【通往地心的樓梯永遠沒有盡頭，這太絕望了。】

【血的紅色，濃十倍的血腥味，下面是什么我不敢想。。】

【吞噬一切的黑暗？這不就是傅沉洲本人的眼睛嗎？】

【理智在尖叫不要下去！代入感太強我已經腿軟了！】

【黎若在猶豫，她是權衡還是絕望？】

【從踏進莊園那一刻就來不及了，這好絕望啊……】

黎若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樓梯很長。

盤旋向下，一圈又一圈，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兩側的巖壁越來越潮濕，有細密的水珠滲出來，順著石壁往下淌，苔蘚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冷。

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

濃到刺鼻，濃到粘稠，濃到讓人反胃，濃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把血咽進喉嚨里。

黎若數著臺階。

一百三十七級。

一百三十八級。

一百三十九級……

忽然，樓梯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黎若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入口。

那空間大得像一個足球場，高度至少有十幾米。

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盞暗紅色的燈，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幽暗的血色里。

而在那血色之中，排列著無數玻璃柜。

柜子有大有小，形狀各異。

有的高兩米，寬一米，像一座小小的透明棺材。

有的只有巴掌大，里面放著什么看不清的東西。

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裝的是什么，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燈光從上方打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慘白而冰冷。

那些輪廓瞬間清晰起來……不是雕塑！不是蠟像！

是真正的人！！

活著的？還是死去的？黎若分辨不出來。

他們閉著眼，面色蒼白，有站著的，坐著的，躺著的，蜷縮著的，都像睡著了一樣。

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俊美，有的普通。

但每一個都被精心擺放在玻璃柜里，像博物館里最珍貴的藏品。

黎若的呼吸停滯了。

“歡迎來到我的收藏室！”

傅沉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站在那一片血色光芒的中央，側對著她，面對著那些玻璃柜。

黑色的身影被紅光勾勒出冷峻的輪廓，像這片血色地獄里的君王。

他的側臉被慘白的燈光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那雙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溫度。

不是溫暖，而是狂熱。

一種瘋狂病態而虔誠的狂熱。

“這里，存放著我這輩子最珍貴的藏品。”

他轉過頭，看向黎若。

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是刀鋒上的一抹寒光：

“我和它們，歡迎你的加入。”

黎若站在原地徹底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一寸變冷。

她看著那些玻璃柜里的人形；

看著這個巨大華麗的地底陵墓；

看著這個用最優雅的姿態說著最殘忍話的墓主人。

他是瘋的。

瘋得徹底。

瘋得精致。

瘋得讓人從骨子里往外冒寒氣。

【地下收藏室！傳說都是真的！我的天啊……那個之前提到的失蹤的天才小提琴家不會也收藏在這里吧？！】

【還有那個！國際芭蕾舞團的臺柱子！她三年前退役后就消失了！】

【傅沉洲真的把活人做成了標本！？嘔——我吐了！這他媽是恐怖片現場！】

【血液一寸一寸變冷，這個漸進的過程比一下子冷透更恐怖！傅沉洲是真的瘋！這些全是活人做的標本！】

【上輩子女主沒進薔薇莊園是對的！這地方看了要做一輩子噩夢！】

【黎若的顏值再能打，在這種地方也活不過三集吧……】

【話說回來，黎若站在這種地獄里，那個仰頭的姿態還是那么好看，這女人是真的絕！！】

【確實，換別人早就癱了，她還能站著，還能保持美感，顏值和氣質都是頂配！】

【所以傅沉洲才會說比之前那些有趣一點啊，這種級別的美女，加上這種心理素質，確實是稀有罕見藏品。】

【在傅沉洲這里，夸獎和死刑宣判可能是同一件事。】

【黎若這次肯定要完蛋了！傅沉洲剛才說她特別，可能是想把她的保存狀態從優變成特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