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這次同樣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在這間書房里，時間像是被抽掉了。

沒有鐘，沒有窗，沒有日出日落。

只有壁爐里那堆永遠燒不完的火，和那個永遠看不透的人。

終于，傅沉洲翻完了最后一頁。

他合上冊子，再次抬起眼。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一次，黎若差點沒繃住自己的表情。

那雙灰色的眼睛近距離看，比門上那只眼睛更可怕。

它們不是單純的灰色。

是被抽干了所有情緒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淵。

此刻，這雙眼睛正凝視著她。

從上到下。

從發梢到眉眼。

從鼻尖到嘴唇。

從鎖骨到腰線。

一寸一寸。

細細地。

慢慢地。

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像是在解剖一只活物。

像是在決定一件藏品的最終歸屬。

把她從頭到腳拆解了一遍。

【一寸一寸……這眼神我隔著屏幕都覺得被扒光了！！】

【不是在欣賞畫，是在決定把她放進哪個展柜。】

【工具人心理素質是真強，換我早就抖成篩子了！】

“你把頭發剪了。”

傅沉洲開口，是做了評估之后的總結。

“是。”

黎若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躲閃，沒有畏縮，甚至沒有讓睫毛顫抖一下：

“傅先生不是喜歡極致之美嗎？”

傅沉洲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發梢，移過眉眼，掠過鼻尖，停在嘴唇上……竟然停了兩秒。

然后繼續往下，沿著脖頸的曲線，到鎖骨，到肩線，到腰線，到……

他又一次在測量她。

【停了兩秒！！！這兩秒發生了什么！！！】

【極致之美……黎若這是在投其所好啊，聰明！】

【但被這種眼神測量，真的不會做噩夢嗎？！】

黎若忽然明白了。

這一次的測量，他應該是在考慮，要把她放進哪個柜子里？

“推薦你的人說，你是完美的祭品。”

傅沉洲終于開口。

他將合上的冊子隨手放到一邊。

動作漫不經心，就像那里面記錄的一百多條人命，不過是一堆無足輕重的廢紙：

“但我看，不盡然。”

黎若心里一緊。

這還真是要謝謝夏清禾。

那個笑起來溫溫柔柔、說話輕聲細語的女生，此刻已經把她放在祭壇上了。

要是沒有她，她可能只能將這副頂尖的皮囊爛在貧民窟哪個陰山溝里，被禿鷲野豬啃食殆盡。

而夏清禾卻幫她選了一個好看的死法。

不，不是死法。

是藏品編號。

是玻璃展示柜。

是保存狀態：優？

當然也有可能是良。

畢竟傅沉洲的眼光太挑剔了。

黎若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

她抬起眼，直視那雙灰色的深淵，淡淡地問：

“傅先生覺得，我不夠格？”

【直視深淵！！！工具人是真的勇！！！】

【這一問，是把命押上去了！】

【淡淡地問……這心理素質我跪了姐姐！】

【不夠格？那前面那些夠格的都變成137號了……】

傅沉洲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

黎若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很高。

坐在那里時只覺得氣場逼人，站起來才發現，他高得像一座山。

浴袍包裹著修長挺拔的身軀，寬松的袖口露出一截線條流暢青筋隱現的手腕，手指骨節分明細長。

他走到黎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黎若沒有動。

她也沒有往后靠。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他。

【高得像一座山……壓迫感瞬間拉滿！！】

【坐著就已經讓人喘不過氣了，站起來還得了？】

【浴袍都能穿出這種氣場，傅沉洲真的是人類嗎？！】

【這雙手……手控真的要跪舔！這簡直是斯文敗類的頂級配置！】

【骨節分明的手指，用來翻冊子的時候就已經夠好看了，現在更……】

【黎若這個抬頭對視，是真的勇，換我早就低頭看腳尖了。】

距離太近了。

近到黎若可以看清他眉骨的弧度，睫毛的陰影，眼瞼上細微的血絲。

近到黎若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不是香水。

是某種古老而陳舊的封存了太久的氣息。

像博物館的地下庫房，像千年古墓第一次打開時的空氣。

有種紙張腐爛后的酸味，顏料氧化后的澀味，還有血腥味。

這種復雜的氣味淡淡的。

像是被刻意掩蓋過，卻永遠洗不干凈的。

【千年古墓第一次打開的空氣……這個形容我頭皮發麻！】

【紙張腐爛 顏料氧化 血腥味，這是什么變態的氣味三件套？！】

【臥槽臥槽！他要干嘛？！】

傅沉洲伸出手。

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那只手很涼。

隔著皮膚，黎若能感覺到自己全身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他的拇指抵在她下頜骨的弧線上，輕輕往上抬，迫使她仰起臉，讓脖頸的曲線完全暴露出來。

像獻祭的祭品。

像待宰的獵物。

“你剪了頭發。”

傅沉洲俯視著她，聲音從她上方落下來。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滑，像是在欣賞一條完美的曲線：

“卸了妝。穿了最簡單的衣服。”

他的拇指緩緩移動，沿著她的下頜線，從下巴尖滑到耳垂，停在那里：

“你在刻意迎合我的審美。”

黎若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躲。

甚至沒有屏住呼吸。

她只是看著他。

“但迎合，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睫毛顫動但沒躲！她這心理素質真的恐怖！】

【連呼吸都沒亂，這是什么級別的定力？！】

【被這種眼神掃描還能保持鎮定，黎若你是我女神！！】

傅沉洲低下頭。

那雙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近到黎若可以在那一片冰冷的灰色里，看見自己微縮的倒影：

“真正的極致之美，應該是渾然天成，不屑于討好任何人的。”

他松開了手。

后退一步。

重新變成那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黎若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一下一下，撞在喉嚨口，撞在太陽穴，撞在指尖。

但她沒有讓臉上露出任何表情。

她甚至微微揚起下巴。

讓脖頸的線條更加舒展，讓那道被觸碰過的弧線更加分明。

【心跳都快撞出喉嚨了，臉上還能沒表情，黎若是學過面部管理嗎？！】

【微微揚起下巴這個動作太漂亮了，不是挑釁，是坦然！！】

【黎若這脖頸線條絕了！這種時候還能保持美感，簡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啊！女配的顏值真真真真的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