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李思,荀夫子門下學(xué)子,還請賜教。”李思朝公孫云拱手,她從師兄的口中聽說過公孫云的大名,是名家大成者公孫龍的后人。
名家與別派學(xué)說不同,擅邏輯詭辯,最為著名辯論說法便是“白馬非馬”與“堅百石二”。
李思早有所悟,她在名家身上能學(xué)到是不是道理,而是謀辯,如何能讓人心悅誠服地相信白馬就不是馬,這是件很有趣的事兒。
各國之間,政治外交正需要這樣的說法手腕,所以李思不在乎名家的思想犯了錯,而是在意他們口若懸河地善于提出論題,自我辯駁,以及自我答辯。
公孫云搖曳著曼妙的身姿,走到李思身邊,轉(zhuǎn)了個圈看她:“我知道你,在來之前,就聽說過你跟著韓非,一月未到便讓蘭陵郡戒賭之事。”
聽著語氣,公孫云頗驕傲,李思也就順著她的心思來抬高:“我也久仰公孫先生之名。”
早過了雙十年華,嘴不饒人,是名家一等一的辯手,但至今還未能嫁得出去,倒是長得花容月貌,但這脾氣性子要強(qiáng)……是無人敢娶。
“我仔細(xì)看來,李思小弟長得清麗端莊,五官柔美……”公孫云觀察入微,嘴角一揚。
李思聽她這么說渾身不自在了,初次見面這樣目光直白地打量人怕是不太禮貌,而更讓李思心虛的是,她以為公孫云看穿了她女扮男裝。
“若小弟是女兒身,必定是位美人。”公孫云從衣兜里拿出一個繡著紅梅的錦帕,捂嘴而笑。
“公孫先生怕是說笑了。”李思背后直冒冷汗,這名家辯手眼光如此犀利么?
公孫云將手中錦帕遞給了李思,李思愣住:“這是?”
果然是看出她是女兒身,所以才拿這女子用的錦帕來試探她?李思心里發(fā)毛,尋思著如何應(yīng)付公孫云。
她裝成男兒至今,還從未有人看穿過她的身份,是哪里做得還不夠好嗎?得好好反思……
“君子傲如梅,聽聞韓非公子是愛梅之人,這是我親手所繡,勞煩李思小弟替我交給韓非公子。”公孫云面露嬌羞紅暈。
李思震驚臉地盯著公孫云,咳咳,公孫云跟她搭話就是為了這個帕子,恍然大悟,原來她的心上人是韓兄啊。
“一定幫公孫先生送到。”李思如釋重負(fù)舒了口氣,多問了句,“公孫先生與韓兄可是舊識?”
“五年前,便認(rèn)識了。”公孫云嬌聲道,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美眸流盼。
李思也未深想,見公孫云含情脈脈的樣子,還以為她與韓非真有那么段美好純真的回憶。
忙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寢房,李思才想起公孫云的錦帕,便把這紅梅帕給了韓非。
韓非懵了:“這是名家的公孫云送我的錦帕?”
“是啊。”李思嘴里全是飯菜,到現(xiàn)在才騰出時間吃飯,韓非早吩咐人為她留了飯菜。
“她送我這個作甚?”韓非迷惘。
“你們不是舊相識么,人家女子心儀你,送你定情信物,這你都看不出來。”李思自顧自地夾菜,也沒有留意韓非神色。
“賢弟,你是不是搞錯了,或者是聽錯人了?”韓非凝眉,“我與公孫云從未見過。”
“沒錯,就是你!指名點姓就是你!”李思聽得清清楚楚,怎會有錯。
韓非面色微沉,想來想去總覺得這是李思故意開玩笑的:“賢弟胡說。”
李思咀嚼完嘴里的飯菜,咽了下去:“韓兄不必羞澀,這男兒成家立業(yè),是正常事。我看名家公孫云還有幾分姿色,又是名門大家之后……”
韓非聽李思越說越不像話,皺眉冷眼,將那紅梅錦帕扔在木桌上,便回他的屋子去了。
“韓兄……”李思自忖也沒說錯什么話啊,韓非為何生氣,“喂,韓兄你不至于這么小心眼吧。”
李思拿起那紅梅錦帕,仔細(xì)瞧了瞧,一針一線繡得精巧,韓兄如此不解美人盛情實在是枉為男兒,難怪單身。
……
正式參加桃李山莊大會的前前后后加起來有上百號人,來自二十八家,有沒來參加大會的學(xué)家也前來圍觀。
所謂的百家辯學(xué)會,分兩種形式,其一是兩家以上群辯切磋,其二是兩家學(xué)派一對一地爭鋒辯論。
后者合適向道家、陰陽家或是兵家、墨家這種觀念相佐或是相悖的學(xué)派。
百家辯學(xué)會講求是自由切磋,來自不同學(xué)派的學(xué)子往往爭得面紅耳赤,若是太過激烈了,又沒人勸住還有可能大打出手。
荀卿這些前輩參加過好些次辯學(xué)會,如今退居二線,讓氣血方剛的年輕人們?nèi)庌q、去思想進(jìn)步。
更有甚者,通過切磋辯論這些方式,一家學(xué)者可能說動別家學(xué)者,放棄原來的信仰,而另入師門。
辯學(xué)大會第一天,各家各派齊聚蘭陵山腳,這兒已經(jīng)被布置好了現(xiàn)場,排列陳設(shè)出一個個大木桌案幾。
前來圍觀者甚多,擠擠攘攘并肩接踵,聽說蘭陵城里里外外都住滿了人,連周邊縣也都來了許多游客。
李思看了看在場畫面,感觀差不多像是看球賽那種,有人比賽,有人在外圍觀看。
蘭陵令宋玉很是支持辯學(xué)大會,動用官府人力幫忙維持現(xiàn)場秩序。
所謂的自由辯說,每組勝者獲得特制銀扣一枚,這不才剛開始,李思見張蒼等四位師兄已分別和別派弟子激烈拋出話題開始深究了。
李思與韓非被分為一組,她走在韓非身邊,聽見了那似乎熟悉的女子嬌柔聲:“韓非公子,留步。”
接著是一聲嬌喘,溫柔酥麻得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李思回頭看,正見公孫云與她的兩位師弟走來。
“久聞韓非公子高才,云不才,望公子賜教。”公孫云做了個手勢,示意韓非入座旁邊的案幾。
“韓兄,還說不認(rèn)識……”李思蚊子大般哼哼聲,光看公孫云這眉目傳情的眼神,分明就是老相好!
韓非頗有禮節(jié)地向公孫云欠身行禮,公孫云嫣然巧笑回禮,她跪坐在軟墊上,一雙桃花眼目不轉(zhuǎn)睛凝視著韓非:“公子可出題。”
“久聞名家之‘白馬非馬’辯無敵手,韓非請教。”韓非入座,坐如松柏般傲然。
李思跟著韓非入座在他身側(cè),見對面名家弟子三人面色有變,“白馬非馬”之辯說,名家從未失手,韓非竟然點了這個命題,豈不是送分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