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孟玉這話,王仲滿臉懷疑地猛吞了一口口水:“還不會是像魏王和龍陽君那般吧?”
有關龍陽君這個艷名遠播的人物,李思在幾千年后也是聽了他不少故事,“龍陽之癖”便乃至于此。
龍陽君是魏安釐(xī)王的男寵,他們當是頭一對被記錄史書的男男,龍陽君風情美艷,無數佳人在他面前皆顯失色。
“韓兄,應該和龍陽君不一樣吧。”李思冷眼瞪著孟玉,這話若是被韓非聽到了,必定不悅,哪個男人愿意哪這種事兒打趣。
孟玉見李思冷聲質疑,也覺得私下說這種話不夠朋友,撓了撓頭發:“我,我也就是隨口鬧鬧,當不得真。”
“韓兄心懷大志,不拘泥于兒女私情,以后這種話我們還是別說了。”王仲也附和著。
不一會兒,韓非回來了,興高采烈對他們道,方才荀卿找他說話,意思是三年舉辦一屆的百家諸子辯學大會將在桃李山莊舉行,逢秋節會來墨、道、名、兵等各家家弟子。
李思聽了這個消息,眼中大放光彩,那她便可以見識見識何為“百家爭鳴”,各個學派之間爭芳斗艷必定精彩絕倫!
諸子百家學說在政治、文化等領域對后世影響深遠,李思的心愿便是能吸收百家之精華,盡其所能地接納百家思想。
所以她并不熱衷于參與學派間激烈的爭辯,而是融合他們中的道理見底,自己才好有更深的理解和主張。
接下來荀卿要在眾學子中挑選六名儒家代表,以應戰別派學說之智者。
韓非自是在其中,荀卿又很快挑選出另四名杰出的弟子,剩下最后一個席位猶豫不決。
“夫子,非認為李思賢弟能當此任。”韓非舉薦了李思。
“李思年紀還小,學識尚淺,雖有點小聰明,恐不勝任。”師兄張蒼反對道。
在韓非來桃李山莊之前,張蒼大概就是荀卿最以為驕傲的弟子,能言善辯、博學多才,在歷法、算學方面皆為精通。
但韓非來了之后,張蒼明顯感覺自己被荀老夫子冷落了,他跟了荀子兩年多,竟不及才來山莊不到三個月的韓非。
張蒼心里是極為不服氣的,認為韓非是仗著韓國公子的身份,才力壓了他一頭,當然他更加看不順眼韓非那個名叫李思的室友。
韓非聽張蒼這么一說,便謙遜道:“但聽夫子安排。”
荀卿捋了捋胡須,他非常喜歡李思的聰明,覺得應當給少年機會:“好,就李思吧。”
“唉。”只聽張蒼頗為不滿地長長嘆了口氣,會耍聰明的黃毛小兒也能因韓非的關系,得到荀卿如此看重。
于是翌日,荀卿將六位選中的學子召集過來囑咐。
李思年紀最小,主動與幾位師兄打招呼,到了張蒼這兒,張蒼冷眼瞥了瞥李思,不予理會。
原來他就是那個活了一百多歲的張蒼啊,李思心里過了一遍:張蒼效忠于秦,做了御史,后來又投靠了起義的劉邦,做了西漢丞相,以年齡熬過所有人,成為人生贏家。
見張蒼態度不太友好,李思也就不貼上去找不愉快,走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思對張蒼也沒什么意見,大概就是師兄看見師弟名聲比他高,心里不平衡罷了。
這位張蒼也算是古代的科學家、數學家,矯正《九章算術》是為后世數學做了巨大的貢獻。
但張蒼的私生活,咳咳,那就不好說了,活了一百多歲,妻妾達百人之多。
按照李思的理解,今天荀卿的目的就是除了日常功課聽學之外,讓他們六人成立特訓班,張蒼為班長,他們在接下來四個多月時間里,得了解別派學說,進行學術辯論。
李思心里暗喜,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她也正好學學百家的思想,不懂之處可請教韓非以及幾位師兄。
張蒼雖不喜歡李思,但在大局面前,對事不對人,李思表現可圈可點,他也沒有刻意為難。
夏去秋來,臨近學派辯論賽,別家紛紛派出來最出色的學子,陸續來到桃李山莊。
李思自告奮勇,與王仲一同負責接待別門學子,她想更深入地了解那些學派學說,這對李思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最先抵達桃李山莊的,是兵家破具盛名的學者——項渠,楚國名將項燕長子。項燕家族世代為楚國將領,乃楚**事頂梁支柱。
高大威猛的項渠帶著他的幾位師弟來到桃李山莊,李思拱手與他們招呼,項渠不出名,可他的兒子楚霸王項羽是赫赫有名。
“項渠兄長,我是荀夫子門下弟子李思。”
“李思小兄弟不必客氣。”項渠乃名將之后,頗有風范。
當天李思安排妥善他們的住處,桃李山莊的學子們本是兩人一間,這次為了打掃騰出房間給客人,便四個人一間擠擠。
兵家乃孫武所創,重在兵法用計,春秋時期以來極受君王將相的重視。李思讀了《孫子兵法》《六韜》《三略》,但很多兵法深意未能通曉,便借此機會虛心求教項渠。
“哈哈哈,李思小兄弟,你乃荀夫子得意門生,也對兵家學說如此在意?”項渠很耐性地為李思講解,但也出言調侃,“荀夫子知道了怕是不會高興。”
“兄長說笑了,孔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師又曰,學不可以已。”李思辯駁游刃有余,“李思遇到不懂之處,自當謹記夫子教誨,求學好問。”
“能言善辯,果然不可貌相年少。”項渠笑道。
晚上李思回到寢房“明月間”,傻了眼,孟玉和王仲也在。
“我們的房間被征用了,這些日子就得在明月間借宿。”孟玉無奈道,原本他就過慣了紈绔富家生活,為了求學忍著兩人間,現在兩人間便四人間,一張床榻擠上倆。
“剛才我和孟玉商量,我們倆睡你的床,你和韓非公子擠擠。”王仲對李思道。
“……”李思的頭頂上仿佛有一大片烏鴉飛過,她的思緒是凌亂的。
李思側頭看了看書桌前的韓非,他正在燭火下看書,面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