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看著那碗金貴的罐頭,喉嚨動了動,卻要把碗往回推,“媽不吃,這一瓶得多少錢……留著給你和你爸吃,這一碗給你妹……”
“媽。”
楊兵按住她的手,眉頭微皺,“爸那份我留著呢,網兜里還有一瓶沒開封,那是等爸下班回來開的。這碗就是給您的。”
“我嘗一口就行,剩下的……”
“您不吃,那我把這碗倒了?!睏畋鲃菀送胪锼白?。
“別別別!作孽?。 ?/p>
李秀梅嚇得一把搶過碗,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吃!我吃還不行嗎!這敗家孩子……”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塊果肉送進嘴里。
軟糯,香甜。
楊雯舔著碗底的糖水,眼睛里還閃爍著不舍的小光芒。
小丫頭嘴邊沾了點黃桃汁,抬頭盯住楊兵。
“哥……以后還能買罐頭嗎?我、我想天天吃……”
這話一出口,李秀梅立馬皺起眉頭,“你個小祖宗,這東西金貴得很,哪能天天吃?”
楊兵笑了下,把妹妹腦袋揉成雞窩,“偶爾買一次還行,要是頓頓都來,咱家就得喝西北風去了?!?/p>
“可是真的好甜啊……”楊雯嘟囔著,小手攥緊空碗,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放心吧,”楊兵彎下腰,對上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等哥再掙到錢,不光罐頭,還有更好吃的,都給你留著?!?/p>
他心里有數,這年頭孩子們嘴巴太苦了。
未來空間里的物資,他得省著用,但也不能讓自家人一直受窮氣。
正說著,他忽然發現楊雯額前發縫里有什么在蠕動——定睛一看,一只灰白色的小虱子正慢悠悠地爬出來。
嘖,這玩意兒……
“別動?!彼焓职涯侵皇幽笙聛恚谥讣庖粡棧澳氵@腦袋瓜,是不是又沒洗干凈?”
“小姑娘嘛,有點虱子正常!”李秀梅在旁邊嘆氣,“院里誰家娃沒長過?天冷了,也不好老洗?!?/p>
“不行。”楊兵語氣帶上幾分嚴厲,看向妹妹,“雯雯,你這毛病不改,以后可別怪哥不給你好處!現在你得把它剪了!”
小丫頭本能地護住自己烏黑的辮子,兩眼淚汪汪:“不要剪!我喜歡長辮子……”
“先把虱子治好了,再養回來也不遲。”他板起臉來,卻故意壓低聲音帶點哄騙意味,“等春天到了,讓媽給你編最漂亮的大麻花辮,到時候全院就屬你的最好看。”
這一招果然見效。楊雯吸吸鼻涕,小聲問:“真的呀?”
“騙你我是小狗?!彼麤_她擠擠眼,又去屋里翻找剪刀。
李秀梅搖搖頭,無奈地嘆口氣:“唉,現在孩子嬌氣多了,我們小時候剃光瓢照樣瘋跑一天!”
“不一樣,”楊兵回身遞給母親一個安慰的目光,把剪刀拿出來晃了晃。“現在條件好了些,就該講究點衛生。媽您歇會兒,我來弄。”
陽臺窗戶外面飄進一股涼風。
他拉張椅子,讓妹妹坐穩,用舊床單圍住脖頸。一刀下去,那條細軟的小辮應聲落地。
剛開始時,楊雯死命抓住椅背,小肩膀直抖。但當鏡中映出清爽利落的新短發,她竟愣了一下——
楊兵開口道,“哎,還挺精神!比以前順溜多啦!”
連李秀梅都忍不住笑起來:“真像男娃娃!不過倒干凈利索,看著舒服多啦?!?/p>
被夸獎的小姑娘終于破涕為笑,用力甩甩新發型,還偷偷摸摸照了一遍銅鏡,自覺英姿颯爽不少。
趁熱打鐵,楊兵趕緊燒水。
他拎起大鐵壺灌滿井水,把爐火添旺。
不大會兒功夫,大半壺開水咕嘟冒泡。
他試試溫度,然后端進屋喊道:
“小妹,上工嘍!今天必須搓兩遍,不許偷懶!”
結果剛準備倒進木桶才發現——
完蛋,一個合適的大澡盆都沒有!
屋角那個破臉盆,只夠泡腳;老式木盆早裂開一道縫。
這要怎么給人洗?
思忖片刻,他披件衣服往院外走,一路逮到柱子正在墻根踢石塊。
“柱兒,你知道哪有賣大木桶的嗎?就是能裝人的那種澡桶!”
柱子聞言愣神:“嗨,我還真不知道……平常都是用臉盆湊合,要么去公用浴池。不過聽我娘說,好像東街胡同有個做木活兒的師傅,會做大桶啥的?!?/p>
“不急,我先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現貨?!闭f完拉上柱子一路快步奔過去。
供銷社門口還是那位胖售貨員阿姨,她正抱臂靠柜臺打盹,被倆少年吵醒后睜開惺忪睡眼。
“大姐,有篦梳嗎?要結實耐用、齒密一點那種。”
胖大姐眨巴兩下眼,從玻璃柜底抽出一個竹篦遞過來。
“三毛五分錢,可勁使喚。咋啦?家里有人生虱啦?”
“一猜一個準!”柱子嘿嘿傻樂。
“大姐,有沒有什么法門對付這些討厭玩意?”楊兵接過篦梳仔細端詳,又追問一句。
胖售貨員撇撇嘴,一副見慣不怪模樣。
“最管事的是醋或者白酒浸泡,再拿這個篦梳狠勁刮幾遍,比啥藥粉都靈驗,就是味道嗆人點。還有啊,多曬被褥、多換衣裳才徹底呢!”
明白了流程之后,楊兵又問:“對了,大澡桶有沒有賣?”
胖大姐擺手:“我們這里沒那么大的存貨,不過南巷胡同口有個王木匠專做這種東西,你們可以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訂制新的呢!”
謝過之后,兩人一路飛奔找到王木匠鋪。
鋪內鋸屑亂飛,各類半成品堆得到處都是。
一番討價還價后,總算以兩塊錢成交搬回一個嶄新的圓形杉木澡桶。
回到四合院已近午時。
他把醋瓶提出來,在熱騰騰清水中倒入半杯濃烈米醋,那酸香味瞬間充斥整間屋檐下。
“小妹,上陣殺敵嘍!”楊兵卷袖擼胳膊,把妹妹推進浴室安置妥當,又鄭重其事交代道:
“今天特殊待遇,加料版殺蟲湯!”
醋味熏得小姑娘直皺鼻尖,但想到再也不用擔心被人取笑,她還是乖乖閉眼任哥哥折騰。
從浸濕、搓揉、反復沖洗。
而每刷一次篦梳,就仿佛割斷了一段貧瘠年代殘留在人身上的枷鎖和羞恥感……
等全部收拾妥當,新鮮短發貼在額前,小臉紅撲撲如熟蘋果一般;整個人煥然一新!
“小妹,再堅持會,中午太陽好的時候再沖一次澡,全套消毒套餐安排明明白白!”楊兵拍胸脯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