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是二棟0306的業主,我是業主論壇里第一個發帖的那個人。我也可能是咱們小區第一個跟變異者打交道的人。”姜澄說,“我經驗多一點。”
其實真的也就多一點。因為剛剛一場大戰,大家都面對了很多變異者。關于實戰經驗這一塊已經追上來了,其實不存在什么經驗差了。
但大多的人是愿意配合集體,聽從指揮,但自己并不能去當那個安排計劃、發號施令的人的。
就像業主委員會通常也就是那么幾個人在挑頭、做事,然后其他大部分的人只負責在同意書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當很多人聚集的時候,大家是希望有個人站出來告訴大家接下來做什么的。
“我建議,”姜澄說,“受傷的人先委屈一下,限制一下人身自由。我看物業那個會議室挺好的,先安置到那里去。留人專門看守。”
大家又嗡嗡一陣。
有個胳膊被咬了的人帶頭同意:“可以,我不介意。我要萬一真變異了也不想害人,你們直接把我打死就行。”
這個人是業主論壇里這次行動的倡導人之一,是他們這個樓棟的領頭人,在剛才的戰斗中已經樹立了點威信,他帶頭同意了,別的人反對起來也沒什么說服力。
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呢,人人手里都有武器。
少數服從多數在此時有非常現實的意義。
只能問:“那要關我們多長時間?”
姜澄說:“先24小時吧。到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沒問題,就放出來。”
李將兵出聲贊同:“可以可以,我覺得行。”
眾人紛紛出聲表示贊同。那幾個受傷的人臉色不太好,但也識趣地沒有再吵鬧。
姜澄說:“現在這情況,我們得組織一下,不能這么亂糟糟的。咱們一共六棟樓,每一棟出幾個聯絡人吧,主要干活和聯絡,別大家一團亂麻。”
她先自薦:“二棟有我,姜澄。這是我鄰居李將兵。咱們樓再出來幾個?”
李將兵直接被她點名拉出來也沒什么意見,直接站在她身后。二棟又主動站出來兩個人,他們四個人形成了以姜澄為核心的隊伍。
各樓棟也都聚集扎堆,很快都有了自己樓棟的代表人。
其他人后退,這些主動站出來的人站在了中心的位置。
姜澄頷首:“就不一一交換電話號碼了,待會回去咱們在論壇里開個帖子報道再交換聯系方式。”
“現在,咱們各樓棟都派一個人,把受傷的人送到物業,然后在那兒看著他們。先把這個事辦了,這是最急的。”
肯站在中心位置的人大多是愿意擔事的人,各樓都安排一個人,一共六個人“押”著十幾個受傷的去物業。
姜澄叮囑:“物業有電腦,能登錄業主論壇,你們看著點論壇。待會我們把聯系方式放上去,有事及時溝通。”
她還讓這幾個人給各自樓棟的代表報了房號,才讓這些人往物業去了。
眾人讓開了路,等這些人走出去,人群又合攏。
中心的這十幾個人商量:“現在干什么?這些尸體怎么辦?總不能就這么擱著吧?”
姜澄卻說:“現在有比尸體更重要的事。”
大家都看向她。
姜澄說:“我剛才在樓上看到有受傷的人跑回樓里去的。”
李將兵罵了句:“艸。”
大家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應該比較好找。”姜澄說,“那會兒我瞧著還沒這么多人,就是最開始論壇里報名的那些人,我看你們報名的時候把房號都填進去了。七八個、九十個人,排查一下應該不難。”
她強調:“必須得找出來,送到物業去。”
這事最緊急,就怕這種跑回去的再變異了,再咬了別人,變異又變異,那不是后患無窮嘛。
現場確認了一下,只有二棟和五棟有人受傷跑回去了。再確認一下最早參與的人的房號,然后二棟是李將兵帶隊、五棟也出了一個人帶隊,振臂一呼,各自帶了五六個人殺回樓里去了。
先回去跟論壇上的房號比對一下,確認是哪一戶的業主,再去抓人。
這一波也走了,有人問姜澄:“尸體咱們得處理一下吧?”
短短的時間,已經很自然地習慣了姜澄來安排事情,開口先征詢姜澄的意見。
姜澄說:“先統一堆在中心廣場吧,這邊離各樓都是最遠的,周圍也空闊。如果回頭要燒的話,也安全一點。”
有人猶豫了:“燒?”
“昨天半夜已經開始聽見警車救護車的聲音了。”姜澄說,“但現在這事大家也知道,不是我們一個小區一個城市,基本是覆蓋全國了。就算政府部門恢復運轉了,也沒法在短時間內處理這么大量的尸體。殯儀館24小時燒可能都來不及。”
“就現在這個溫度,堆幾天就得生瘟疫了。”
“我的意見是,先堆在這里,然后我們聯系一下警察,看看警察怎么說。警察能處理就最好了,但如果警察沒有能力處理,我們就自己燒。總不能看著尸體腐爛引發傳染病。”
“有誰帶手機了,現在就打個報警電話。”
大家紛紛摸兜,有人掏出手機翻開蓋當著大家的面打了報警電話。
一直打不通。
“不行。”這人合上手機蓋,“全是忙音。一直占線。”
姜澄點頭:“那先收拾吧。”
由以姜澄為首的人牽頭,業主們開始打掃戰場。
基本沒有人偷懶,這是自己家的花園,不處理好尸體,遭殃的可是自己。
最后,尸體都堆積在中心廣場,殺的時候不覺得,這時候再看就感到震驚且后怕了。
“跟人區別還挺大的。”
“是啊,你看皮膚的顏色,活人哪能是這個色。”
“你看那個,那個是感染變異的,你看他跟別的膚色還不一樣呢。”
“媽呀,那個真是嚇人,我差點沒閃開。”
“那個是我樓鄰居,唉……”
大家對著尸體感慨著,強調著這些變異者的“非人”特性。
這時候忽然樓上有人開窗戶朝著花園中心大喊:“有新聞——了!快看新聞廣播——!”
好幾個人跑到樓棟附近仰著脖子問:“說什么了?政府發通告了嗎?怎么說?”
樓上好幾個人都探頭出來,七嘴八舌:“說是有大規模病毒。”
“讓自己注意安全,必要時可以使用武力反擊。”
“讓盡量待在家里別亂跑。”
“呼吁警察醫生消防堅守崗位。”
樓下的人叉腰問:“說沒說明天上班的事啊?”
樓上回答:“沒——有。”
姜澄和幾個領頭的人對視了幾眼。
姜澄對帶了手機的那個說:“再打一次試試。”
那人掏出手機,啪地翻開蓋又撥過去了。這一次撥到第五遍的時候很幸運竟然接通了。
“來不了?”那人跟接線員溝通,“那我們這邊怎么辦?好多尸體呢。”
“啊?噢……明白了。”
“那好吧。”
掛了電話,他告訴大家:“說是除非著火了有爆炸什么的需要排險的,如果只是變異者就別打電話了,自己處理。說沒那么多警力。”
“肯定的。”姜澄說,“一個城市有多少居民,才有多少警察?而且如果是病毒的話,警察也不能免疫,肯定也損失了人手。”
她說:“就以現在這個病毒的覆蓋面,至少短期之內,政府是指望不上的。”
有人呢喃:“那不亂套了嗎?”
姜澄沒說話,只看了一眼比人還高的尸堆,又看了一眼那個人。
明明太陽很大,大家卻都覺得冷。
姜澄說:“現在就燒了吧,沒必要等著發臭了。”
她問大家:“有沒有什么引燃的東西?汽油?酒精之類的?”
有個穿物業制服的人說:“物業庫房里有消毒用的酒精,有汽油還有柴油,都有一點。我們割草機要用的。”
于是去了幾個人去搬燃料。
姜澄跟另外幾個樓棟的領頭人商量物業的看管人員換班的事:“中午先吃飯,然后換人過去,晚上再換一波。”
“對了,我叫姜澄。”
大家互相通報了名字。
人不少,也不一定都能互相記得住,但大家都記住了姜澄。
“你力氣可夠大的。”有人說。
他們都看到了她掄著球棒擊碎變異者腦殼的模樣。她掄幾下子變異者就不動彈了。他們在當時就意識到她力氣很大。
因為同樣用鈍器擊倒直至打死一個變異者,他們普遍掄棍棒的次數要更多更久一些。
在當時并沒有人真的去數數,但能直觀地感受到擊殺的速度。
姜澄經過這一上午的觀察,已經基本確認別人沒有出現和她一樣的“力量增大”的情況。
她不動聲色:“我從小就力氣大,男的打不過我。”
她給自己設定的這個形象一下子就被接受了。
其實這也正是當她站出來主持事情的時候,這些人肯聽她說話的原因之一。
這時候二棟方向傳來喧嘩聲。
李將兵鐵青著臉帶著那幾個人又回來了。
姜澄一看就知道出情況了:“已經變異了?”
“對。”李將兵臉色特別難看,“打死了。但我們搭進去兩個人。”
他轉頭示意。
大家都看到在他身后,跟他一起去抓受傷的人的那幾個人里,有兩個身上明顯帶傷了。
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
有人問:“這么快就變異了嗎?”
李將兵點頭:“我們回去跟網上報名的門牌號一對,就找出來了,過去敲門,門一響就把他給驚動了,他直接就把門打開竄出來了,我們沒防備一下子就有兩個人受傷見血了。”
感染變異者四肢靈活協調,“開門”這件事對原始變異者有難度,對感染變異者卻不是個事。
李將兵一行人就吃虧在這里了。他們沒跟感染變異者打過交道,也沒料到那個人變異得這么快。
姜澄的目光停留在李將兵身后:“那把他們倆也送去物業吧。”
那兩個人面如死灰。
幾乎已經可以確認,被變異者弄傷出血的人百分百會變異。這一去大概就是死,就像剛才被他們打死的那個變異者一樣。
他們兩個人手里還各自都握著武器。一個是菜刀,一個是錘子。
握菜刀的那個人手緊了緊,手背上青筋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