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普通的周末。
一間普通的小公寓。
姜澄像平時那樣蜷縮在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里打盹。陽光入窗,塵埃浮動,就像過去的每一個夏日午后。
可這個午后卻突生異變,姜澄在小憩中猛地睜開眼——不知道哪里產生的電流竄過身體,令她酸麻無力,指尖痙攣。
大腦里像撬動了一個開關,被隔離了不知道多久的信息開閘泄洪般涌入腦海。
姜澄瞳孔收縮,全想起來了!
原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穿越者。
當電流消失,姜澄滾落到地板上,渾身是冷汗,大口喘氣。
她閉上眼睛冷靜了一會兒,整理、吸收腦海里的信息。
明明作為“姜澄”從小到大的記憶都在,童年、少女、大學、父母去世、畢業、對抗親戚、賣房、獨自來到這個城市定居,可現在她就是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一個穿越者,來自不同的世界。
但自己穿越之前是誰、來自什么樣的世界、什么時間點穿越的,卻又是一片空白,一點信息都沒有。
姜澄搓搓臉,坐了起來,把兩只手在眼前攤開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身體好像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她對這身體有完全的掌控權。
現在告訴她這身體可能根本不是她的,有點難以接受。
記憶里直到剛剛覺醒之前“姜澄”都有完整的人生記憶,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的人生。
掃視了一眼自己的房子——雖然只是個不大的單身公寓,但落地窗明亮,裝飾溫馨。
布局像酒店,進門側邊就是衛生間,里面是個大開間。靠外側是沙發、電視墻和餐桌、餐邊柜,靠里是床,床尾有衣柜,還有電腦桌兼梳妝臺,擺著化妝品和筆記本電腦。
沒有陽臺,只有一個凸出去的異形落地窗,多出來的空間,擺著懶人沙發,正好曬太陽。
父母留下的遺產買了這個公寓之后還剩了一些,薪水不算豐厚,但也能養活自己,能在這個城市里過一個還算舒服的小日子。
雖然普通、平凡,但似乎也沒什么需要抱怨的。也可能是因為此時此刻坐在透窗而入的陽光里,叫人很容易生出一種懶洋洋又滿足的感覺。
突然覺醒的異世認知似乎對她的人生毫無意義。
就……這樣吧。
轉眸看到樓下有人在遛寵物,姜澄拿起手機翻開看了看時間。
因為一個人生活經濟壓力不大,她今年換了最新款的手機。細長的翻蓋手機,九個按鍵手感舒適,不僅屏幕是彩色的,而且甚至在手機里集成了攝像頭,可以把手機當照相機那樣拍照。
這手機是今年的最新型號,可以說在這個世界是現在最先進的個人終端了。剛入手的時候喜悅和新奇感依然在姜澄的記憶中清晰地存在著。那不過就是幾個月前的事。
可此刻這最新型號的手機拿在手里,姜澄不知怎么地沒有了從前對它的喜歡,甚至有點淡淡的……嫌棄?
總覺得手里這東西似乎并沒有達到她的期待,夠不上讓她喜歡。
從前為什么那么喜歡呢?
【因為從前沒有“覺醒”?!?/p>
姜澄意識到雖然自己尚未解鎖穿越前的記憶,但顯然真正的自己對“姜澄”既有的意識認知已經開始產生了影響。
手機顯示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
周末的這個時間她應該……
“喵~”
樓下已經響起了貓叫。
姜澄探頭看了一眼,已經有兩只貓在樓下對著她的窗戶凝望了。
“馬上!馬上!”姜澄匆匆站起來。
青年公寓因為戶型面積小,有一些業主是買來投資的,自己不住,用來出租。租客們來來去去,總有一些沒有道德的人離開的時候會遺棄寵物,導致小區里流浪貓還挺多的。
周末的這個時間是她喂貓的時間。
姜澄匆忙收拾了貓糧和碗,拎著袋子下樓了。
等她出現的時候,樓下已經聚集了四五只流浪貓,都是平時能見到的。
見她靠近,有兩只貓迎上來蹭她的腿,另外幾只卻警惕地退后找遮蔽物掩護觀望。誰是新被遺棄的、誰是已經流浪很久被人類傷害過的,一目了然。
姜澄蹲下擼了擼那兩只親人小貓的頭,穿過小區花園走到慣常的位置把兩個碗取出來,一個倒滿貓糧,另一個倒上瓶裝飲用水。
比起食物,貓貓在外面尋找干凈的水更難。
這個位置在小區花園甬道的一側,是姜澄選好的位置。因為在甬道對面有一張供業主休息的長椅,姜澄布置完就退到甬道那一邊坐在長椅上,保持了安全距離。這樣,那些警惕的貓貓才會過來用餐。
其實更好的做法是將流浪貓帶回家里收養。
但姜澄沒畢業父母就去世了,而后她經歷了父母喪事、畢業、找工作、賣房、買房、搬家、適應職場等等一系列事情,全都是她一個人獨自面對。同時要面對進入社會和孤身一人兩種狀況,她暫時還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承擔起養寵物的責任。
經歷過親人離世的人會對生死和分離格外慎重。她怕她自己也會因為堅持不了而拋棄寵物,所以至今她都還在觀望。
但現在,姜澄坐在長椅上看著甬道對面的貓貓們或者歡快地或者小心警惕地吃著貓糧、喝著干凈的水,感覺世界似乎全不一樣,又似乎全無變化——她就算想起來自己是個穿越者,又怎么樣呢?周一照樣得去上班,照樣得掙工資,照樣得吃喝拉撒。
這么想著,姜澄便釋然了。
穿不穿越的,沒有什么不同。
姜澄攏攏額發,轉眸卻看到長椅另一端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一只黑貓。
通體玄黑,沒有一絲雜毛,黑得發亮。
黑貓靜靜地坐在長椅上,也和姜澄一樣凝視著甬道對面的貓貓們。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側臉的形狀像個寶寶似的。
氣質有點落寞。
和小動物相處多了,人就很容易養成和動物說話的毛病。尤其是獨身獨居的人。
“新來的嗎?”姜澄問。
搶著吃貓糧的幾只她未必都認識,但之前確實沒有見過黑貓。
黑貓沒有理她。
“咪咪~”姜澄試探著伸出手,“咪咪~”
眼看著要摸到了,黑貓一歪頭,躲過了她的手。
像個小人兒似的??粗衅猓皇悄欠N愛黏黏貼貼的貓。
姜澄也是被撓過好幾次才終于學會怎么跟貓貓保持適當的距離。小黑貓不愿意被摸,她就收回手:“去吃貓糧呀,不然要被它們吃光了?!?/p>
小黑貓置若罔聞,只靜靜地看著群貓爭食。
雖然貓貓就是可以很安靜,但姜澄不知道為什么還是覺得這只黑貓安靜得有點異樣??赡苁且驗楹谪埦褪菚o人一種玄異的感覺?
通常白貓有可能會被群貓霸凌,但也不是說別的貓就不會。
姜澄忍不住看了一眼甬道對面的貓貓,轉回頭輕輕地問:“……被它們排擠了嗎?”
這次,黑貓竟轉頭看了她一眼。
動物也有眼神和神情嗎?有的。尤其貓和狗。
黑貓看了她一眼就轉回頭去。但那個眼神姜澄覺得不像是被欺負的小可憐,倒有點像喪彪。
很冷很淡。
黑貓抬起爪子舔起爪爪來。
姜澄再次朝黑貓伸出手去,這次緩緩地接近,在離貓貓腦袋還有點距離的位置停下。
她剛才摸過貓糧,指尖有氣味。小貓不可能扛得住。
果然,即便是高冷的小黑貓也抽抽鼻子,轉過來頭來。似乎很抗拒,但終究抵抗不了本能地湊近姜澄的指尖嗅了嗅,然后吧唧了吧唧嘴。
姜澄一樂,等小黑貓聞完了,抬手去擼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黑貓微微閃避,但大概是因為嗅過了人家的手指,便沒有先前那么堅決了。姜澄輕輕了地揉了揉小黑貓的頭頂。
就算是喪彪也反抗不了本能。喜歡被擼頭頂和下巴就是小貓天生的本能。
被擼了幾下之后,小黑貓似乎放松了下來。
姜澄勸說:“快點去吃吧,要不然都被它們吃光了?!?/p>
仿佛聽懂了似的,小黑貓竟真的向對面看了一眼。它的目光停在搶食的流浪貓身上,凝望。
“去呀?!苯握f著還輕輕推了它一下。
小黑貓卻忽然對她哈了一口氣!
姜澄嚇了一跳,忙收手。
小黑貓扭頭去舔剛才她推的地方。
姜澄察覺不對,想仔細看,但貓頭擋住了。她抬起手,果然看到剛才推小黑貓時的指背上沾了紅色——小黑貓原來身上有傷口。
“受傷了?”姜澄猶豫了一下,站起來,“乖乖,在這里等我。”
姜澄跑回樓上。
她在寵物論壇里看過一些關于養貓的知識,她知道有些藥是可以人貓通用的。
姜澄上樓取了藥很快跑下來,生怕小黑貓離開。幸運的是小黑貓還在長椅上。
“可能噴上會有點疼。”姜澄試圖安慰小黑貓,“乖乖別怕。”
但人類的語言對貓能有什么作用,姜澄對準傷口按下按鈕,藥液撲哧噴在小黑貓的傷口上,瞬間殺痛了一下。
小黑貓發出尖銳的一聲叫,快如閃電地從長椅上直接跳起鉆進了灌木叢中!
姜澄蹲下去看了看,那漆黑的顏色鉆進去是一點都看不見了。
“哎?!苯斡悬c擔心。只噴了一下,雖然看著確實是噴到了傷口上,但不知道藥量夠不夠。
流浪貓吃飽了,一只一只地離開。
姜澄過去收拾。碗里還剩了一些貓糧和水。姜澄端起碗,又回頭看了看長椅那邊。
她把糧碗和水碗都端過去放在長椅旁邊,蹲在地上喚了幾聲:“咪咪,咪咪——”
遺憾的是小黑貓并沒有出來。
但姜澄決定把糧和水都留下,以防不合群的小黑貓餓肚子,她可以明天再來收回去。
“咪咪,咪咪——”她對著灌木叢說,“這里有吃的啊,你餓了就過來吃?!?/p>
等她離開后,太陽一點點斜下去,天邊暈起晚霞,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
路燈準時地亮起來了,一些小飛蟲繞著燈泡飛來飛去。
灌木叢忽然微微顫動,像夜色一樣黑的貓鉆了出來。它其實一直躲在灌木叢中,仗著毛色隱身,警惕地注視著姜澄。
但身上的傷口在那一下銳利的殺痛之后,明顯感覺好了很多。
小黑貓隱約有點明白了。
它的肚子感到餓了,看看姜澄留下的兩只碗,走過去吃得干干凈凈。
嗅了嗅空碗,上面沾著那女孩的氣味。
黑貓記住了那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