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接過還帶著小女孩體溫的Edea Piano,手指撫摸過堅硬的鞋幫。
哦,高級冰鞋柔韌的支撐感!滿滿的安全感!
“謝謝妹妹!”黎光朝著小女孩甜甜一笑,趕緊把鞋往自己腳上套。
“哎喲!你怎么隨便把鞋借給別人穿啊?!萬一她有腳氣怎么辦?!”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趕忙走來。
“媽媽……”小女孩顯然沒想到媽媽就在附近。
黎光急忙解釋:“阿姨,我沒有腳氣,真的!”
“有沒有腳氣誰知道啊!”女人嗤笑一聲,眼神在她那身舊校服和臉上打量了一圈,語氣刻薄,“小姑娘,想買Edea Piano就找你的家長買一雙,別老想著蹭別人的穿!”
黎光感到一陣屈辱。但她的余光瞥到遠處的李教練。
她不能失去這個機會!
她好聲好氣地懇求著,帶了幾分巴結:“阿姨,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新鞋,真的沒別的意思。我保證……”
“光光,你不用這樣。”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身后響起。
黎光猛地回頭。媽媽。
她穿著一件洗的半舊的T恤,頭發隨意的束成低馬尾。和旁邊小妹妹的媽媽精致到頭發絲的做派一比,對比鮮明。
“把鞋還給人家,我們去買鞋。”媽媽的語氣很平靜。
小女孩的媽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神輕蔑地瞥了一眼黎光腳上那雙纏滿防護膠布的冰鞋:“大姐,你可能不識貨,Edea Piano這個牌子是高端線,可不是隨便買的哦。”
家里就三千,確實全取出來也買不了一雙Edea Piano。
黎光拉住媽媽的衣角,目光懇求:“媽……”
“走,咱有錢。”黎光媽媽看出她舍不得,貼在她耳朵邊上說,“我去找你舅舅借了錢。”
舅舅?借錢?
媽媽那么高傲一個人,竟然為了她去借錢?
如果在模擬里,自己沒有偷存折,導致媽媽生氣。媽媽會不會因為自責,也去借錢買鞋呢?
黎光有些心疼這樣的媽媽。
媽媽已經不耐煩了:“我數三聲,三!”
黎光怏怏地把鞋脫下,還給手足無措的妹妹。
她換回自己的破鞋,把媽媽牽到休息區,看著媽媽,眼神異常認真:“媽媽,還沒到借錢那一步……”
“行了。”媽媽打斷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最好趁我心情好,趕緊哄我把鞋買完。再等幾分鐘,我可能就舍不得了。”
她那傲嬌的、嘴硬心軟的媽媽哦。黎光捏捏媽媽的臉,換來一句“沒大沒小”。
她把媽媽摁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真不用。媽,你坐這兒,看你女兒的!”
跳躍教練又如何?跳躍教練就不能被驚世駭俗的美征服嗎?
冰場上,背景音樂是一首激昂的搖滾樂,正放到一半。
她沒有練過這種風格的節目,但這不重要。她有【樂感:12】,配合著【美感:20】和【步法10級】的底蘊,即興發揮也足以震撼全場。
既然是搖滾,那就讓這塊冰場燃燒起來吧!
伴隨著電吉他第一個撕裂般的長音,她猛地蹬冰,身體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單足滑行半場!冰刀蜿蜒,在冰面上劃出一條流暢而迅疾的弧線。
每一次轉刃,都精準地踩在鼓點上。隨后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捻轉,身體隨著節奏扭動,大幅度的下腰鮑步,接著狂野的搖滾步。
刀刃與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和電吉他失真音效交相呼應,抓人心弦。
場邊的觀眾,還有遠處等著人的李教練,目光瞬間被這股強悍的氣場牢牢鎖死。李教練手里的保溫杯懸在半空,忘了喝。
一陣狂野的電吉他??????
驟然的停頓!黎光意氣風發地接了個大一字跳,身體在空中瞬間舒展成一條直線,時間仿佛在這一秒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陣狂野的電吉他??????
黎光順勢接了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跪滑。她身體極度傾斜,眼看就要撞上一個看呆了的小朋友。然而黎光在高速滑行中游刃有余地伸出手,摟了一下那孩子的肩膀,借力一個絲滑的變向,輕巧地繞了過去。
一陣狂野的電吉他??????
黎光帥氣的一個death drop開始了蹲踞,又從蹲踞慢慢往上提腿,變成了甜甜圈,又從甜甜圈往上提腿,變成了貝爾曼!
冰場上獨一無二的女王。
周圍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一些小朋友情不自禁地跟著她的旋轉節奏,呆呆地打起了拍子。
最后一個重音落下,黎光單膝跪冰,右臂高高揚起指向穹頂,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銳利如刀。
每個人都情不自禁開始鼓掌。那個借鞋的小女孩把手掌都拍紅了,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黎光收勢,在掌聲中優雅地向四周致意,然后立刻將目光投向那個角落。
下一秒,她的心涼了半截。
李教練……居然跑了?
甚至連保溫杯都放在了擋板旁邊,一溜煙就沒影了。
“……”黎光還沒來得及滑向出口,就被滿臉嚴肅的冰場工作人員攔住了。
“哎哎!你怎么回事?”
工作人員把黎光帶回休息區,板著臉訓話:“我知道你很厲害,但誰教你在商業冰場做這種危險動作的?這要是鏟到人怎么辦?不要在商業冰場炫技的!下次再這樣就沒收你的卡!”
那邊的貴婦媽媽也趁機點頭:“就是。沒規矩。”
這下可點著了黎光媽媽的火藥桶:“你家有錢了不起啊?有錢你把冰場買下來啊!”
黎光低著頭,機械地應對著:“是是是,對不起,下次不敢了。”
她對這些嘲諷愛答不理,因為她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就連那一套多半能定級為Level 3的步法和旋轉,都沒辦法打動李教練嗎?
是因為沒有跳躍?可是我也沒鞋跳啊!
“至少留個人影讓我搭訕一下吧?”黎光在心里哀嚎,“哪怕你問我一句能不能跳,我當場給你表演個陸地兩周半也行啊!”
汗水浸透了衣服,隨著腎上腺素的退去,過度透支的虛弱感襲來。
肌肉酸痛,腦子暈暈的,眼前有些模糊。
就在她終于平靜了呼吸,垂頭喪氣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只溫熱寬厚的大手,突然沉沉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回頭。
聶志峰,在模擬器里陪了她四年,即使她發育關沉湖,也沒有放棄她的聶教練。
而在聶教練身后,李教練正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地指著黎光:“呼……就是……就是這個丫頭!”
破案了。他不是沒看上。他是百米沖刺跑去搖人了。
所有的委屈和疲憊都在這一刻決堤,頭一酸,黎光的眼眶瞬間紅了。
聶志峰蹲下身,平視眼前的小姑娘,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小孩,你叫什么?”他的聲音和記憶里一樣沉穩,“你教練是誰?”
“我叫黎光。”黎光吸著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我的教練是你。”
聶志峰愣住了:“?”
哦喲,心心念念的好教練還不認識自己啊!
黎光不管不顧,上手死死扯住他的沖鋒衣袖子,聲音超大:“教練,我想學花滑!”
“你不能拋棄我啊!”
空氣凝固了三秒。
周圍路過的家長、小孩、工作人員紛紛側目。那眼神,充滿了對狗血大戲的探究。
聶志峰自從當上省隊青訓負責人,在哪家冰場不是橫著走?但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明目張膽的碰瓷。
蒼天大地!聶志峰在心里咆哮。我年輕且單身,作風很正派的!
——絕對沒有在外面留過這么大的滄海遺珠啊!
自己積攢了二十年的英名,正隨著黎光這驚天一嗓子,坐著高鐵離家出走。
“行了行了!別嚎了!”聶志峰無奈地看著這個全自動吸附的“掛件”,拎小雞仔一樣把黎光拎正了,“再嚎報警。”
轉頭看向后面探頭探腦、一臉吃瓜相的李教練,沒好氣地吼道:“老李!不是你看上的苗子嗎?去把我那臺老捷達開出來,帶她回基地溜溜。”
黎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成了。
嘻嘻,她就知道教練害羞。
只要上了車,聶教就上定她的“賊船”,哦不,通往夢想的戰車。
老式捷達車穿過紅磚樓,空氣里混雜初夏的塵土味。車子駛入大門,停在了黎光模擬器里比家還熟的地方——黑省冰上訓練基地。
黎光媽媽從后座下來,看著門旁邊一溜金光閃閃帶省帶國家的牌匾,心里直打鼓:哎媽呀,難道閨女真能吃上公家飯了?
到了冰場旁邊,黎光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專業賽事級的冰場。更寬,更冷。凜冽的寒氣從腳底板直往天靈蓋鉆。爽。這才是她該待的地方。
她走到擋板邊,熟門熟路地把腿架上去,開始拉伸。
“鞋折幫了不能硬撐,萬一摔了傷腳。”聶志峰從倉庫拎出一雙舊鞋,“這雙是隊里備用的,號碼大一碼。你先湊合著,展示兩下我看一眼。”
黎光接過那雙半新不舊的鞋。換作別人,臨場換不合腳的舊鞋,又是第一次上省隊冰面,估計連滑都戰戰兢兢,更別提做動作。
但黎光是誰?她是皇帝。哦不,[焊武帝]。
【被動觸發:裝備適配度 50%。】
【這就是朕的江山,這就是朕的龍靴。】
這雙并不完全合腳的冰鞋,穿在腳上突然又舒適了一些。那多出來的一碼空隙好像不存在,完全沒感覺。
趁著熱身滑行的功夫,黎光趕緊在腦海里進行一波微操。
“統子!卸載[R·我的身材很曼妙],激活[R·愛的魔力轉圈圈]!”
“拉滿!轉速拉滿!”
這就是現實的好處了——臨場換裝,降維打擊。
滑到聶志峰面前時,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教練,我開始了?”
這一笑,漂亮得晃眼。
聶志峰:剛才一嗓子嚎完我一世英名的糟心閨女,是眼前這個嗎?
開啟【步法(業余10級)】。
只一秒鐘,聶志峰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重了起來。
這步法……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