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還是熱的,一直放在泡沫箱里面保溫。
外表看著很一般,就是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大包子一個雞蛋,另外還有杯粥。
夫妻倆早上匆忙吃了點墊肚子,但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紀,胃口大,再吃一頓也不在話下。
任月蘭把孩子的包被調整好,揭開塑料袋,拿起包子往嘴里塞。
出乎意料的,味道不錯,挺好吃。
畢竟她沒吃過什么好東西,這包子在十九年的人生中已經算是美味了。
隨荷還沉浸在夢鄉,小嬰兒多睡覺才能支撐腦子發育,她一天清醒不了多長時間,除了吃喝拉撒,一天大半時間都在睡覺。
副導演說的沒錯,別墅里有空調,但別墅太空曠了,一個空調根本不頂用,別墅里的小房間倒是暖和,但任月蘭不敢亂走,只能把孩子抱的緊緊的,生怕她凍到。
副導演走過來看見,一拍腦袋,“瞧我,忘了告訴你,這邊有專門給演員準備的休息間,那里暖和,現在還沒到她拍戲的時候,你們先去那等著。”
“小張,小張啊,快把他們帶過去。”
小張助理小跑過來,誒了一聲,領著他們去休息間。
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個休息間不是男女主演那樣的大腕用的,他們都有單獨的休息室,但是里面都是些老牌演員,專門在一些電影電視劇里演配角,也挺有名氣,去了之后別亂說話,好好帶孩子等著就行,副導演也是好心才讓你們去那休息,你們可別惹事讓副導演難做。”
這個小孩的媽媽看著還好,挺正常的,但是這個黃毛爸爸一看就不好惹,渾身街溜子氣質,他怕他萬一惹事再波及到自己,因此叮囑的很詳細。
不過他看錯眼了,隨秋生只是染了個黃毛給自己增添氣勢,其實從沒干過什么壞事,就連混混最普遍的要保護費他都沒干過。
平常最多就是帶著一群小弟東走西竄,揀點散活,看看場子,從沒主動動手打過架。
任月蘭抱著孩子不住點頭,“我們一定不惹事。”
進了門,不大的房間里已經有了四五個演員,有的看著還挺眼熟,見人進來好奇的張望。
小張助理解釋他們是新來的小演員的父母,孩子太小,副導演讓他們來這歇歇。
幾個演員不是特別大的腕兒,自然也擺不起那么大的架子,點點頭表示同意。
任月蘭抱孩子時間長了手酸,隨秋生接過去抱著。
幾個演員看看他們主動搭話,“看你們感覺年紀還挺小的,這么早就生孩子了?”
任月蘭不敢多說,但人家主動搭話也不能不回答,“嗯,生的早。”
這句話和沒說沒什么區別。
有個頭發花白的演員越看他們越感覺是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多大了?”
隨秋生:“昨天剛滿月。”
演員笑笑:“我是問你們。”
任月蘭:“……”
隨秋生:“我二十一,她十九。”
演員感慨道:“都這么小啊,還是兩個孩子。”
孩子竟然都有孩子了,這個社會變得可真快,她兒子三十好幾了,也不曉得找個媳婦,天天搞些藝術創作,也不看看他那三腳貓的功夫能搞出來什么創作。
頭發花白的演員一想到自家兒子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任月蘭與隨秋生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在外面見識的越多,任月蘭越知道自己的淺薄,之前從家里跑出來那幾年,她一邊對大城市向往,總感覺自己以后會出人頭地,一邊又懷揣著強烈的自卑,覺得她這樣的人不可能有好的未來。
兩種復雜情緒拉扯之下,她只能選擇逃避,從一開始還努力上工,積極進取的女工變成流連街頭的精神小妹,整日和小姐妹在一起玩鬧。
似乎這樣就可以丟掉那些縈繞心頭的煩惱。
驕傲和自卑同時出現,會撕碎一個本就不曉事的姑娘。
她也知道自己這么早生孩子,或許會有人看不起她,但不管怎樣,她不后悔,生了隨荷是她這十九年的人生中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隨秋生臉皮比她厚一點,沒有從這份沉默中品出別樣的滋味。
沉默的陪著妻女,并不多話。
一時的寂靜之后,幾個演員又正常的聊起家常,或許是看有孩子在場,聲音并不大。
過了一會,電影正式開拍,房間里的演員陸陸續續被叫出去,直到最后一個人離開,只剩下一家三口,任月蘭一直提著的心才松泛下來。
有陌生人在,總歸是緊張的。
隨荷在爸爸懷里睡得沒心沒肺,這里的空調開的足,沒一會她白嫩嫩的小臉就染上粉嘟嘟的紅暈,看著比美味的蘋果還要更加香甜。
“我們閨女什么時候能住上這樣的房子。”
要是沒有見識過也就算了,但見識過總會在心里留下點念想,她這輩子是沒希望了,只希望閨女以后是個有本事的,能住上這樣好的房子。
要是閨女住不上,閨女的閨女住上也成。
任月蘭只是隨意一句感慨,隨秋生卻被這句話觸動,在心里留下漣漪。
又過一會,他們被小張助理喊下去拍戲。
隨荷這時候已經醒了,在爸爸懷里啊啊哦哦的說著別人都聽不懂的嬰語。
被遞到男主演手里的時候小話嘮突然閉嘴。
這人身上的香水味有點熏,她怕自己一張嘴就吸進去一口。
導演本來看她今天活潑的樣子還挺開心,吩咐男主演抱上她,今天要拍一家三口的溫情時刻,昨天是媽媽抱,今天換成爸爸抱。
可是她一到男主演懷里就突然變了個樣子,秀氣的眉毛蹙起來,一看就不開心。
小娃娃長的好看,哪怕不開心的樣子也非常可愛。
但導演要的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孩子哭喪著臉算怎么回事?
于是讓孩子媽媽抱著孩子哄一哄,把孩子哄好之后再給男主演抱著。
誰知道小嬰兒一到媽媽懷里就笑嘻嘻的,露出無齒的笑容,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開心的“咯咯”笑出聲,可一旦放到男主演手里,沒過兩秒鐘,小眉頭就皺起來,偏著頭,一副不想他抱的樣子。
導演真是奇了怪了。
又讓孩子爸爸抱著哄,結果被爸爸哄的笑得嘎嘎樂的孩子一到男主演手里就扭動著小身體,哼哼唧唧的想走。
導演不信邪,讓女主演抱著哄。
本來女主演還有點擔心,怕孩子認生,畢竟剛才那是孩子的親媽親爸,笑很正常,到她懷里萬一哭起來怎么辦,總感覺很丟人。
男主演這時候臉色已經不好了,看女主演接過去有些幸災樂禍。
結果孩子到了女主演懷里又咧開嘴笑,看著一點不認生。
甚至導演親自上陣,抱著孩子哄一回,小姑娘看見他臉上帶著的墨鏡笑哈哈的伸出小手要去抓,一點不怕他這張嚴肅的臉。
這次男主演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孩子一到他手里就哼哼唧唧的,他什么也沒做啊!
導演擰著眉看了男主演半晌,盯的男主演心里發慌。
副導演也悄悄瞄了他好幾眼,開始往怪力亂神上面猜,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是最靈的,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個男主演不會是有問題吧,要不然怎么孩子不愿意讓他抱。
導演抱著孩子沒說話,心里也有點這個猜測,現在的娛樂圈發展蓬勃,但少不了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這部電影女主演是他親自定的,演技口碑都不錯,男主演卻是投資方塞進來的,之前拍了好幾部戲都沒水花,保不準為了紅干過什么糊涂事。
心里正懷疑著,任月蘭幾步上前,小聲說出心里的猜測,剛才她從男主演懷里接過孩子,和他離得很近,也聞到他身上香到有些刺鼻的味道。
“是不是他身上太香了,孩子還太小,聞不習慣這個味道。”
這話一出,男主演下意識掀起自己的衣服左聞右聞,發現離得太近確實香到刺鼻,這才恍然大悟,今天臨出門前他特意用了新買的香水,在衣服上噴了好幾下,誰知道小孩不喜歡這個味道。
剛才看他神色不對的眾人也都回過神來,不是那些臟事就行。
男主演自然察覺到了,看著解圍的任月蘭恨不得眼淚汪汪的道謝,這個機會是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為了得到這個男主角,他喝的差點吐血,要是因為一點香水把活丟了,那他真的要哭死在廁所!
“導演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這點,我這就去換衣服,麻煩您等我一會,實在不好意思。”
導演的臉色緩過來,沒說話,點點頭讓他離開換衣服。
過了一會,男主演換完衣服再次心驚膽戰的接過隨荷。
這次小寶寶在他懷里沒在抗拒,被他輕柔的悠了幾下,花瓣似的小嘴張開,咯咯的笑出聲。
男主演總算松了口氣。
“繼續拍攝!”導演道。
接下來的拍攝很順利,等隨荷的戲份拍完正好到了中午,男主演把孩子還給任月蘭,心有余悸,“多虧你發現了是香水味惹得小孩不喜歡,要不然恐怕我工作都得丟了。”
任月蘭忙搖頭,不好意思說實話,她剛才還擔心男主演遷怒自家閨女,怕他偷偷下黑手,一直小心翼翼的盯著他。
“我讓助理給你們定了飯,聊表謝意,你們收下吧。”
他身旁的小助理拎著一大兜子打包好的飯菜,一看包裝就知道不便宜,任月蘭剛想拒絕,小助理一把塞進她手里,然后跟著男主演轉身離開。
隨秋生剛才在給場務幫忙抬道具,看見后連忙跑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
“這是剛才那個男主演給的,拒絕不了。”任月蘭說。
“他給了就拿著,沒事。”隨秋生對他穿著帶香水的衣服熏了他閨女那么長時間還有點生氣。
副導演帶著小張助理走過來,手里還拿著個紅包。
“這是孩子的演出費用,三百塊,我又添了點,一共是五百,拿著吧,給孩子買點好的。”
任月蘭瞪大眼睛,“這、這么多?”
副導演笑呵呵地說:“本來是沒有這么多的,連男女主演一場戲都拿不了這些,不過這不是大冬天嗎,天寒地凍的,你們還帶著孩子跑這么遠,孩子也乖巧,拍攝的特別順利,導演說了,這是給孩子的,你們就收下吧。”
任月蘭咽了咽口水,接過紅包。
厚厚的觸感,拿在手里格外扎實。
“那謝謝您了,對了,我把這小包被和虎頭帽還給你們,等一下。”
她伸手要解開孩子裹著的小包被,她剛才聽場務說,這個小包被是導演特別定制的,專門為了拍戲用的,很值錢,現在戲拍完了,東西自然要給人家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