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秋生拎著大包小包,察覺到身后有人拍他,下意識回頭看,結果一轉頭的功夫,身前的老婆孩子就都不見了!
像是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找不見半分蹤影。
“月蘭!月蘭!你在哪!”
他瞬間慌了神,手上肩上背著的東西全都扔在地上,瘋狂的扒拉前方的人群,聲音帶著顫抖的慌亂,“有人看見我老婆孩子了嗎?年輕的女人,抱著個孩子。”
周圍人紛紛搖頭,他們都趕著回家過年,沒空搭理這個一頭黃毛的混混,誰知道他是不是想趁機偷錢。
“月蘭!月蘭你在哪?月蘭,孩子,我的孩子,月蘭!”
“你們到底在哪?”
人潮洶涌,隨秋生孤身一人立在人群中間,巨大的空洞和恐懼將他襲卷,鋪天蓋地的惶恐快要將他壓倒,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甚至手腳發麻,眼神無助的環顧四周。
這一刻好像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一家三口的美好只是一場夢……
不,不對,不是夢!
“月蘭,任月蘭!你在哪?”
他拼命的揮開人群,撞到無數人也毫不在乎,一味的四處搜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月蘭剛剛還在,他回頭不過片刻的功夫,絕對不可能走遠。
外號劉老根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死死捂著年輕女人的臉,手帕上的迷藥很快讓她渾身癱軟,哪怕還有意識,卻動彈不得,也說不了話。
眼睛卻盯著中年女人從她懷里搶走的女兒一眨不眨,里面沁滿了淚水。
化名祝美娟的中年女人一改在火車上的憨厚老實,一雙眸子淬了毒一樣看著不遠處,火車站大廳內發瘋的男人,急切地催促,“快點!那個男人跟瘋了一樣,再不走要是被抓到,我們可就慘了!再瞎墨跡,老娘回頭砍了你這雙爪子!”
劉老根嘿嘿一笑,粗糙干裂的大手不舍的在年輕女人臉上摸一把。
這小婦人瞧著可真水靈,那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長得和電影畫報上的明星比也差不了什么,反正她已經生了孩子,到時候他先舒服舒服,再轉手一賣,這么好的貨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想到即將到手的鈔票,劉老根眼睛放光,祝美娟罵他的話是一點都聽不下去,“咱們這有柱子擋著,他看不見,沒事,不過我們這一次可真是要發了,這大的小的都長得好,賣出去的錢夠咱瀟灑好一陣子!昨天在昆市帶上來那個倒是不太夠看。”
雖然是個男娃,但長得一般,特別是和到手的新貨比起來,恐怕買不了多少錢。
“帶著三個不太方便,要不那個就扔在這,咱們帶這兩個上路?”
祝美娟猛地踢他一腳,眼神狠辣,“我說你是不是飯吃多把腦子脹住了!到手的錢你不要還想扔?我告訴你,別打那些小心思,要是敢讓我知道,老娘第一個廢了你!”
說完之后目光危險下移,劉老根大腿一緊,想到她以往的手段,瞬間不敢吱聲,“知道了,娟姐。”
隨荷在媽媽被擄走的第一秒就想扯著嗓子嚎,但拐人的兩人實在太過老練,到手的第一時間就是死死捂著她的嘴,讓她出不了一點聲,要不是看她年紀小,怕下手太狠把她捂死,現在她恐怕已經兩眼一翻見西天去了。
意識到不能硬碰硬,隨荷乖巧的不哭不鬧,兩只眼睛也撲閃撲閃,似乎馬上就要睡著。
劉老根見了心生懷疑,“娟姐,你是不是手上沾藥了?這孩子車上睡半天,怎么現在還能睡?她這看著才一個多月大,要是用藥迷過去,說不定后面腦子出什么問題,萬一砸在手里就完蛋了!”
祝美娟看著昏昏欲睡的孩子也有點懷疑自己,可她明明沒碰藥。
狐疑的放開捂住小孩嘴的手,孩子竟然真的兩眼一翻,睡了過去。
不對,這是不是暈過去的?
祝美娟沒生過孩子,但拐過不少孩子,可還從沒拐過這么小的,見她一動不動真的有點慌,這到手的可是真金白銀!
美貌從來都是稀缺資源,這小娃娃轉手一賣可是大把的錢,這要是死了,不相當于有人在她手里搶錢?
“快走!得趕緊找個地方好好看看,這孩子萬一真的有問題,得趕緊扔了!”
活孩子才有用,死孩子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任月蘭全身無力,被劉老根半強制的扶著,看著女人懷里一動不動的孩子,心像被揉碎一般,眼里的淚水止都止不住,簌簌地往下落。
孩子,她的孩子……
兩人一個扶著女人,一個抱著孩子,看起來就像是正常返鄉的一大家子,加上外表憨厚樸實,沒人看出來不對勁,他們都急匆匆趕路,沒事也不會盯著別人看。
稍微離了柱子遮擋,兩人的身影暴露出來。
隨荷悄悄掀起眼皮,透過那一絲光亮確定他們周圍都是人,然后慢慢蓄力,鉚足吃奶的勁,扯著嗓子大嚎:
“哇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哇!”
救命啊!搶孩子啦!救命救命啊!!
小嬰兒撕心裂肺的聲音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在場不少都是家里有孩子的,大過年的也要趕火車回家也是因為家里的孩子殷殷期盼,許多母親下意識將目光放在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身上。
祝美娟被這一嗓子吼的腦子一片空白,干這一行這么多年,她還從來沒被這么坑過!
怒極反笑,她反手就要去掐孩子的脖頸,但下一秒意識到周圍都是人,瞬間切換表情,改成去捂孩子的嘴,對著眾人連連抱歉,“孩子餓了,這地方不好喂奶,沒想到哭的這么大聲哈哈,我們這就走,當家的,還不快走,找個地方給孩子喂奶!”她對劉老根使眼色。
劉老根連連應和,憨笑道:“好好好,這就走,都怪這大閨女,肚子疼也不早說,害得我們連孩子餓了都沒地方喂奶。”
三言兩語解釋了他為什么扶著一個年輕的姑娘。
兩人這么多年早就練出來一副厚臉皮,不論到哪里都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假的說成真的,帶著些土話的口音和憨厚樸實的相貌,讓他們在這一行所向披靡。
好幾次和警察碰到也是險之又險的避過。
隨秋生還在到處尋找,男人通紅的眼睛讓周圍人紛紛避之不及,他卻渾不在意,恍惚間,突然聽到孩子的尖叫聲。
孩子!是他的孩子!
猛然回頭,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火車上坐在他對面的那對中年夫妻!
隨秋生怒從心頭起,猛然沖開人群,像一頭發怒的獅子,周圍人的斥責埋怨什么都聽不到,一心只有那對搶走他老婆孩子的夫妻。
“給我站住!”
他大吼一聲,直接撲過去,掄起拳頭“砰”地一聲砸過去,劉老根應聲倒地,鼻梁骨被砸斷,獻血嘩嘩直流。
坐在地上的他怎么也沒想到這男人來的這么快,就算這孩子叫了幾聲,但周圍孩子也不少,他怎么就確定是他的孩子?
況且他和祝美娟都是背對著人的,按理說就算發現不對勁,也不可能這么確定。
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暴怒的男人眼睛赤紅,什么都聽不進去,周圍的嘈雜和驚呼全都置之度外,全身心繃緊,一拳又一拳的砸向這個在火車上貌似老實的男人。
他一聲不吭,拳頭揮的一下比一下猛,拳頭上沾滿血跡。
劉老根能橫行這么多年,手上功夫不淺,但一開始失去先機,這男人又跟瘋了一樣,是真的想打死他!
他怕了,眼神驚恐的望向祝美娟。
祝美娟本來想偷偷抱著孩子走,但他這一看,眾人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她身上,不由暗罵一聲蠢貨!
然后眼睛一轉,抱著孩子張嘴就罵:“哎呦救命啊!打死人了!我就沒見過把人家閨女拐走逼她生了孩子還這么流氓的啊!救命啊,來人救救我男人吧!我們夫妻倆攏共這么一個閨女,被這個小混混花言巧語的哄騙,還生了孩子,我們夫妻倆只想帶著孩子回家有什么錯啊!”
她叫得越發大聲,“來人啊,快把他按住!我可憐的大閨女啊,小小年紀就跟他生了孩子,現在親爹還被打成這樣,我不活了嗚嗚嗚……”
周圍人眼神瞬間清澈。
嚯!這還是女婿打老丈人!
兩口子干架的他們沒少見,但還是第一次見大庭廣眾之下拐走人家閨女的黃毛痛打老丈人的,這眼瞅著就要打死了。
許多人反應過來慌忙上手去拉。
這要是再不拉架,眼看男人就要把老丈人打死了!
眾人七手八腳,好不容易制服暴怒的像獅子的男人,他雙目猩紅,額頭青筋暴起,被七八個男人死死壓住,按在地上,嘴里嗬嗬作響,看著跟瘋人院里的瘋子沒什么兩樣。
任月蘭被下了足量的迷藥,整個人癱在地上,不僅手腳提不起來勁,連話都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淚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不停往下流。
不是,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三言兩語糊弄住圍觀群眾,祝美娟得意的勾起嘴角,快速上前,一只手鉗制住地上的任月蘭,將她一把拉起,然后迅速后撤,眼神示意地上的劉老根,讓他趕緊跟上。
“真是多謝大家伙,要不是你們,我家男人就得被這個小混混給打死,他拐跑了我閨女還不夠,竟然還想打死我男人,這輩子他都別想跟我閨女在一起,麻煩大家把他按牢實,我們得先走了,外面還有車等著接,得盡快回家。”
不知真相的圍觀群眾紛紛開口附和,“沒事,你趕緊帶著閨女和小娃娃走,這人我們看著,一會就把他送警察局去,敢當街打人,今天他非得盡局子!”
“是啊,小娃娃也嚇壞了,趕緊帶回去吧,還有你這大閨女可得看好了,可別再被騙。”
“就是啊,年紀輕輕的就生了孩子,以后怕是不好講婆家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