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在跟人砍價,隨荷默默攥起拳頭為媽媽加油,緊張的抿緊小嘴巴,大氣不敢出。
任月蘭從前在家里嘴皮子很利索,后來和小姐妹混在一起也很能說,但那講的都是幾毛幾分的價格,還從來沒砍過這么多的錢,一時間也有點不好意思,只是衣服她實在喜歡,強撐著不讓對方看出來自己底氣不足。
店主態度這么強硬,她本來都想走了,猶豫再三還是道,“衣服我確實喜歡,但實在太貴,要不您稍微讓點價?我看你這的衣服質量確實好,下次我肯定還來買,你看我孩子這么小,以后買衣服的時候多著,我也不可能給她穿那些質量差的衣服,到時候肯定來你這買。”
隨荷發揮實力,仰著小臉沖店主笑,無齒的嬰兒笑容任誰看了都心里發軟。
店主自己也是有孩子的,看了態度有些松動,再看看這孩子確實穿戴的都是好東西,她媽媽卻穿的很樸素,知道這家人疼孩子,像她說的,以后肯定少不了買衣服,而昆市專門賣童裝的少,她們少不得再光顧她的店,也是個長久買賣。
做生意十個新客人都沒有一個熟客好,她本來要做的就是口碑。
只是讓她主動降價實在是心痛。
見她面色和緩,任月蘭再接再厲,“要不這樣,一百塊我給,您再送我一套這樣的小衣服,那件暖黃色的我看就不錯。”
店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套暖黃色的小衣服,上面印了小鴨子圖案,童趣可愛,也是十五塊一套。
標價是十五,可又沒說成本是十五,店主思考再三,覺得能接受,雖然賺的少點,但到底是賺的,于是點頭同意。
“行吧,給你了,我看你年紀輕輕的,講價倒是很在行。”
任月蘭抱著孩子笑:“沒辦法,當了媽都這樣,想給孩子最好的。”
聽了這話,店主倒是很贊同,麻利的幫她把衣服裝好,然后遞給她。
任月蘭給了錢,看見柜臺上一打小襪子,忍不住道:“要不您再送兩雙襪子?”
店主差點被她氣笑,“你還真是在我這花小錢辦大事,就這么些衣服,你在外面沒有一百五絕對拿不下來!”
“行了行了,送你了,下次再來可別這么砍價了,我可真是受不了。”
隨荷見媽媽目的達成,歡快的動了動腳,許是感受到她的開心任月蘭也揚起笑臉,“您真是心地善良,下次來我一定多買點。”
講不講價的她還真是不確定。
拎著一袋子小衣服和鞋子,任月蘭剛要走,想起來什么,轉身問道:“您知道這邊那里賣大人衣服實惠又暖和的嗎?我也給孩子爸爸買一件,不用什么牌子,只要暖和就行,好不好看的無所謂。”
店主見她轉身,差點以為她又要從自己這薅點什么,聽到是問那里賣衣服,這才稍微松口氣,大方的指著門外左邊的方向,“你從這出去一直向前,然后第三個巷子口拐彎,往里走,有家店專門賣棉服,價格實惠,用料也扎實,就是丑了點,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那看看。”
“不介意,丑點就丑點,孩子爸爸穿的,緩和就行,謝謝店主了。”
“沒事沒事。”
店主揮揮手,看著她出了店門,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出聲。
這個年輕的媽媽倒是和她有點像,給孩子他爸盡穿些丑衣服,其實也不怪她,一個大男人穿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是要去參加選美比賽,衣服能穿不就行了。
任月蘭出門后順著店主指的方向走,一路上也經過不少賣衣服的店鋪,她也不是一點心眼子沒有,挑了幾家進去問,發現衣服都貴,沒有便宜的。
到了店主說的那家店,她抱著孩子探頭往里看,里面有點黑,店鋪一點都不顯眼,藏在民居之中,乍一看都注意不到。
里面客人不少,來來往往的很熱鬧。
店門口還擺著四個大字【概不講價】
進去之后,墻上掛的都是棉襖,多是深色耐臟的顏色,好看是真談不上,不過她就需要這樣的,衣服穿了暖和就行,沒必要那么好看。
而且隨秋生在劇組里打雜,做的都是粗活,萬一刮破了還心疼。
實用耐穿就是她最大的要求。
挑了兩套,一套她穿,一套隨秋生穿,一問價錢,總共加起來五十。
兩大兜子衣服,份量十足。
任月蘭拎著衣服站在門外,一邊是份量極輕的小衣服,一個手指就能勾住,一邊是份量極重的棉服,價錢卻只是另一邊的一半。
東西太重,她不得不調整姿勢,把孩子抱的更牢。
摸著兜里剩下的錢,她有點擔心買不到好的奶粉,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奶粉再貴,一罐也不可能超過一百五十塊錢吧?
直到半個小時后她站在一家母嬰店里,售貨員告訴她最好的奶粉售價一百八十塊。
任月蘭眼珠子瞪大,不可置信的問:“多少?”
售貨員見怪不怪,凡是聽到這個價錢的人就沒有不驚訝的。
仍然微笑著回答:“這款多美滋奶粉是從國外進口,是我們店里最好的奶粉,價格當然也貴一點,不過我們店里還有其他的品牌,您要不要看看,像這款新進的奶粉,一罐只要二十,質量也不錯,賣的很好,還不好我幫您拿一罐先回去給孩子試試?”
隨荷大眼睛往她手里看,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慌了。
這不是著名的某鹿嗎?
喝了這個她頭得變得多大?
“哇哇哇!”
孩子突然哭得驚天動地,任月蘭嚇一跳,手忙腳亂的抱著孩子哄,“不哭不哭,怎么了這是,寶寶不哭。”
她急得沒辦法,售貨員也習慣了這種場面,好心道:“您孩子可能是餓了,但是我們這邊沒地方可以喂奶,要不您帶孩子先回去喂奶,下次需要的話,可以把家屬帶上。”
任月蘭只能點點頭,帶著孩子回家。
她其實沒打算買那個便宜的奶粉,畢竟有最貴的價格對比著,一個一百八,一個二十,想也知道哪個好,就算不能給閨女最好的,她也不敢買便宜的。
說來也奇怪,孩子一出店門口立馬就不哭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花,卻又咧嘴沖她笑。
任月蘭被她搞得沒脾氣,點點孩子紅紅的的小鼻子,哼了一聲,“你呀你呀,就知道嚇唬媽媽。”
母女倆人回到家,任月蘭第一時間給孩子喂奶,然后幫她把尿布換了。
今天在店里她還看見尿不濕了,售貨員說那也是外國牌子,她沒注意標價,想也知道肯定不便宜,現在家里錢不多,只能用在刀刃上,尿布暫時能用,她多洗洗,保證干凈舒適就行。
只是奶粉這個事真的讓她頭疼,好的奶粉那么貴,一罐要一百八十塊,這邊的房租一個月才二十五塊錢,四個月一百。
要是買奶粉,那她想換個地方住的想法就得落空,要是不買奶粉,她也難受,別人家孩子吃的是高級進口奶粉,她的孩子卻一口沒吃到,越想越覺得虧欠孩子。
*
晚上隨秋生回到家就看見任月蘭一臉愁容地抱著孩子坐在床上。
顧不上收拾渾身臟污的自己,他快步走過去,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任月蘭想的聚精會神,一時間都沒注意他回來了,看見他衣服上都是灰,胳膊肘那塊還破了個洞,連忙道:“你先把衣服脫下來,這衣服破洞穿著肯定冷,穿我給你新買的,丑是丑了點,但結實又暖和。”
她把新買的衣服拿出來,是純黑的,一點裝飾都沒有,看著黑色一大坨,普通到有點丑。
隨秋生很高興,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他買新衣服,接過衣服,麻利換上。
凍得冰涼的手腳迅速回溫,驚喜道:“這衣裳穿著暖和,花了不少錢吧。”
“我買了兩套,你一套我一套,一共五十。”
“這么貴?”
隨秋生瞪大眼睛,相當于他這一套二十五,但他的布料和棉花都多,肯定要比她的貴,算下來得三十一套,他還從沒穿過這么貴的衣服。
一時間摸著有些愛不釋手。
任月蘭看得心酸又好笑。
其實本來五十塊錢她是覺得很貴,可在閨女衣服的襯托下她覺得這已經非常劃算。
一想到閨女的衣服,她突然心里打鼓,擅自做主買了一百塊的衣服,而且小孩子長得快,一百塊錢的衣服穿不了多久就用不上,猶豫著要不要和隨秋生說。
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樣,隨秋生小心地問:“怎么了?剛才你就無精打采的。”
任月蘭心一橫,早說完說都得說,就算他埋怨花這么多錢她也認了!
“這是閨女的衣服,一套羽絨服,和兩身單衣,還有一雙小鞋子。”
隨秋生拿過來一看,粉色的羽絨服做工講究,摸到手里是毛茸茸暖呼呼的質感,他不懂什么是好東西,可這件衣服一拿到手里他就知道肯定是好東西。
“真好,摸著舒服還好看,閨女穿上一定特別漂亮!老婆你眼光真好!”
聽到她喊自己老婆,任月蘭突然紅了臉,兩人在一起一年,孩子都生了,但從來沒互相稱呼老公老婆。
不是不想,而是覺得別扭,總感覺叫不出口。
隨秋生也注意到自己脫口而出的稱呼,眼睛下意識亂瞟,不敢看她。
隨荷被他們放在床上,支起小耳朵,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聚精會神聽爸爸媽媽講話,他們卻突然都不說話了。
隨秋生害羞的眼神躲閃的時候猝不及防和小閨女對視。
父女倆你看我,我看你。
隨秋生那一點害羞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孩子都生出來了,叫老婆很正常,這就是他的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