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內(nèi)**初霽,**陣外卻陰霾不散。
不君山上出現(xiàn)了第三名因沾染邪祟而暴斃的門生。
這事就發(fā)生在裴峻他們?nèi)说诌_不君山的前一夜。
和前兩次一樣,也是在夜半三更時分。
自云虛散人故去后,門中弟子按輩分,輪流為其守靈,一人一天,每日子時交接。
當天夜里,剛守完夜的那名弟子,提著燈從靈堂回住所,夜深人靜,任何動靜都分外明晰,他很快便留意到有腳步聲緊跟在他身后。
這個時辰,門中人大多已經(jīng)歇下,有誰會在半夜,一聲招呼也不打跟在人身后的?他越想越不對勁,提燈向后照去,驚見一張青灰色的死人臉,雙眼睜得眼球幾乎要掉出來,七竅隱見血蔭,喘了沒幾聲,便倒地不起沒了聲息。
事發(fā)突然,門中大弟子羅宣連夜處理了沾染邪祟的尸體,今早見到裴峻幾人時顯見疲憊,正是因此。
至此刻為止,邪祟源頭是何尚未查明。
追悼會在即,陸陸續(xù)續(xù)有玄門到場。
羅宣吩咐門下弟子給各路來賓分發(fā)了辟邪丹,雖未必能擋得了至陰至毒的邪祟,但總好過沒有。
裴峻接過辟邪丹,捏著鼻子吞下。
這辟邪丹味道又苦又辣既酸且澀,激得他眼淚都冒出來了,咽下后還有股難以描述的怪味沖上來。
他忍不住罵道:“這到底是誰配的丹方,這么難吃!”
謝玉生在一旁看著他被難吃到憋成青色的臉,拿起扇子掩嘴怪笑。
裴峻斜他一眼:“笑什么笑?”
裴陵拍了拍裴峻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剛聽這里的門人說,這辟邪丹是家主,也就是你的叔父,昔年在不君山修行時親研的配方。家主自幼辟谷,不食五谷,一個連口腹之欲都無的人,你能指望他整出什么好下口的東西來?難吃是難吃了點,但效果不錯,忍忍吧。”
謝玉生隨口插了句話:“辟邪丹千千萬,每種都有不同的名字。知道你叔父給自己配的這辟邪丹起了個什么名嗎?”
裴峻搖頭:“不知道?!?/p>
謝玉生竭力忍笑道:“哈哈哈哈,叫黑丹,長得黑所以是黑丹哈哈哈哈。”
裴峻愣住,仔細想想這的確像是他那毫無情趣的叔父能取出來的名。
思及此,他心中暗自慶幸,幸好他只是叔父的侄兒而非親兒,要不然生出來那會兒,可能會因為長得白而被取名為裴白。
這辟邪丹雖然難吃,但謝玉生因為覺得自己長得好看,怕容易被邪祟盯上,又問山中門人要了好幾粒來,統(tǒng)統(tǒng)吞了下去。就差沒把“怕死”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比如那位廬陵曲家的長公子曲歪嘴。
在得知辟邪丹是他叔父昔年所留下的方子時,怎么也不肯用,聲稱自己絕不用道貌岸然之輩留下的東西。
隨行之人苦勸無果,反被他嘲說沒骨氣。
“我輩玄門以驅(qū)邪捉鬼為己任,今日之會,多方名士齊聚,難道還怕那小小邪祟不成?”
他都這么說了,別人也不好再勸。
裴峻本來是想上去罵他幾句的,也不知為什么,突然就懶得開口了。
離追悼會開始還有幾個時辰,裴峻等人由門中弟子引著去院中歇息。
途中撞見幾個蒙面白衣的弟子,抬著箱貼滿驅(qū)邪符紙的東西,朝化丹爐的方向走去。
他不免好奇地問道:“他們這是在做什么?”
給三人引路的那名弟子回道:“他們正在處理陸師兄的遺物。陸師兄便是昨夜中邪去了的那位。也不知他在何處沾染了邪祟,找不出邪祟來源,也只能將他生前接觸過的東西一應銷毀?!?/p>
謝玉生朝那箱貼滿驅(qū)邪符紙的東西望了眼,看清里面裝著的東西后,道:“你這位陸師兄看上去還挺喜歡古玩玉器的,這箱子里除了些筆墨紙硯,全是那些玩意?!?/p>
引路的弟子道:“是,陸師兄很是癡迷這些東西。”
謝玉生笑道:“這倒是和恩師很像,他老人家也愛收藏古玩玉器?!?/p>
裴陵好奇道:“云虛散人還有這等愛好?”
謝玉生道:“當然。昔年他云游在外時,曾收藏過不少寶器,其中還有幾件甚為貴重的,他很是寶貝,平日連我都不讓看?!?/p>
說話間,幾人走進了院里。
遠處化丹爐焰光高漲,焚燒物品所起的赤焰,映紅了混濁的天際,黑煙順著山風漫上天際,濃稠的烏色逐漸染滿天穹。
幾人入了院門,自長廊穿行而過。
裴峻抬眼望向天際之時,余光撇了眼附近的閣樓,發(fā)現(xiàn)了件奇事。
“你們這閣樓頂上的瓦片怎么一塊新一塊舊的?”
引路的弟子回道:“這地方好些年頭未曾翻修過了,前陣子下了場雷雨,又是打雷又是暴雨又是冰雹的,好些屋舍都被砸壞了,大師兄便命人加新瓦翻修了一番。因此有些屋舍的瓦片看上去有新有舊的?!?/p>
裴峻“哦”了聲。
在御城山從來沒有翻修一說,要是遇上類似的事,通常都是整片屋頂一齊換了,反正在叔父治下,裴氏沒差過錢,這東一塊舊,西一塊新的,多少有礙美觀。
引路那名弟子忽嘆了一聲:“田師弟便是在那夜雷雨過后,沾上邪祟暴斃而亡的?!?/p>
“田師弟?”裴陵推測道,“你說的是山中第二名暴斃的弟子?”
引路那名弟子點頭。
“還記得那晚前半夜是他守靈,外頭電閃雷鳴下了一夜暴雨,快到子時才停。接替他守靈的那位師兄剛走到靈堂門外,便聽見里頭傳來他痛苦萬分的叫聲。那位師兄連忙推門進去,卻是來不及了。田師弟已經(jīng)斷氣了,是自己掐斷自己喉骨死的,和之前那位師兄的死狀一模一樣?!?/p>
他說著面露懼色:“總之這事瘆得慌。”
“按理來說,那讓他們暴斃的邪物,就藏在他們生前接觸過的東西里,可我們把那些東西皆焚毀燒盡了,還是有人中邪?!?/p>
裴陵道:“如此說來,這山里應該還藏著一件,這三人共同接觸過,又沒有被焚毀的東西?!?/p>
會是什么呢?
裴陵陷入了沉思。
引路那名弟子道:“這一點我們當然也想到了。只不過中邪的那三位同門平日關(guān)系并不算親厚,興致愛好,生活習性皆不同。他們身亡前也沒做過同樣的事,去過同一個地方。”
裴陵道:“這么說除了都是在夜半三更子時身亡,且都是同門外,死去的這三人并無任何共同點?”
引路那名弟子道:“正是如此?!?/p>
謝玉生補了句:“還都是男人?!?/p>
裴峻朝說完廢話的謝玉生翻了個白眼。
幾人邊談邊走,很快到了客室前。引路那名弟子將三位貴賓領(lǐng)進屋內(nèi)就坐后,便離去了。
空蕩蕩的屋子里,忽響起謝玉生幽幽的聲音:“二位可知,為何那三人都在半夜子時出事?”
裴陵道:“子時是一日之中陰氣最甚的時候,邪祟多喜歡在那時作祟?!?/p>
謝玉生笑道:“確是如此。”
裴峻瞥他一眼:“你說這個做什么?這問題玄門傻子也能答出來?!?/p>
謝玉生搖著扇子道:“我是想提醒二位,除了子時之外,一月之中陰氣最甚的滿月之夜,亦是邪祟喜歡出沒的時候?!?/p>
他話音一頓,朝窗外望去:“而今晚剛好是滿月之夜?!?/p>
窗外不遠處,徐彥行正望著花盆里茉莉出神。
同行的玄門見他這般,不免好奇地問了句:“徐宗主喜歡這花?”
徐彥行溫和笑答:“這倒不是,只是想到我夫人在家中時,常愛擺弄這些東西。”
沈惜茵總愛在自己住的屋子前種些花花草草,尤其喜歡茉莉,這種花跟她一樣好養(yǎng)活。
同行的玄門嘆道:“見花思人,徐宗主與夫人真是感情甚篤?!?/p>
徐彥行臉上保持著體面的微笑,應道:“是啊。”
只是他的夫人如今怕是正和別的男人親熱。
越是禁欲保守,對情.欲排斥之人,進了**陣后所受的情關(guān)越是強力而難以反抗。
再加上她身上的助孕丹,怕是不消幾關(guān),便抵擋不住要與那個男人行交合之實了。
思及此,徐彥行臉上的笑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