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阿青一臉無奈地望著星屠月和星惜月,眉頭緊緊蹙起,語氣里滿是無力與惋惜:
“二宮主走火入魔,此刻心神耗盡,心脈嚴重受損,恐怕……”
她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星屠月與星惜月姐妹二人,早已從她凝重的神色中讀懂了未盡之意。
以星逐月眼下的狀況,想要清醒蘇醒,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一直這般昏迷下去,她全身的經脈與丹田會一點點枯竭衰敗,最終無可挽回地走向生命的盡頭。
星屠月心頭猛地一沉,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
“阿青姑娘,你可有辦法醫治我妹妹?”
阿青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遺憾與歉疚:“很抱歉,大宮主,我實在無能為力?!?/p>
阿青的醫術縱然冠絕一方,可終究也有無能為力之時,她畢竟不是能逆天改命的神仙。
這時星惜月猛地抬眼,立刻朗聲說道:“少林寺的覺悟大師也在這里,我去請他過來看看!”
話畢,她足尖一點,身形如疾風般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不多時,便見星惜月神色焦急,扯著僧袍皺作一團的覺悟大師,腳步匆匆地趕了回來。
星惜月一把將覺悟大師拉到星逐月身前,急聲催促道:“覺悟大師,快,快給我二姐診診脈!”
“阿彌陀佛~”覺悟大師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衫,低喧一聲佛號,便立刻蹲下身,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星逐月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片刻之后,他深深嘆了一口長氣,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阿彌陀佛,二位宮主,老衲也無能為力?!?/p>
阿青的醫術本就在他之上,連阿青都束手無策,他心中早已料定,自己多半也幫不上什么忙。
聽到覺悟大師這番話,星屠月和星惜月瞬間急得心頭火起,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星屠月強壓著心頭慌亂,沉聲問道:“覺悟大師,阿青姑娘,當真就沒有別的任何辦法了嗎?”
阿青和覺悟大師對視一眼,同時沉重地搖了搖頭。
星屠月當即一咬牙,決然說道:“走,我們立刻動身去百花谷,尋找百花前輩!”
這時候,她也顧不得十方大會了。
比起妹妹的性命,區區十方大會算得了了什么?
阿青聞言立刻出言勸阻,語氣越發凝重:“以二宮主目前的身體狀況,恐怕根本撐不到你們抵達百花谷?!?/p>
“阿青姑娘說得一點不錯?!庇X悟大師輕輕點了點頭,一臉贊同地附和道。
阿青繼續說道:“況且就算二宮主僥幸能堅持到百花谷,恐怕百花前輩,也未必有能夠醫治她的辦法?!?/p>
百花仙子的醫術固然還在阿青之上,但曾阿青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醫術高就能解決問題的。
星逐月的傷勢實在太過嚴重,心神與肉身的雙重重創,早已讓她近乎油盡燈枯,更何況她瘋癲了二十多年,本就沉疴難愈,如今更是傷上加傷,再無半分回轉余地。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陷入絕境之時,一道溫和沉穩的聲音,緩緩在她們耳邊響起。
“不如讓貧僧看看如何?”
眾人齊齊順著聲音望去,只見焉摩羅不知何時,已然靜悄悄地立在了她們不遠處。
在場之人,除了元照和阿青,沒有一個人認識焉摩羅,臉上不由得紛紛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元照詫異地抬眼看向焉摩羅,開口問道:“大師也懂岐黃醫道?”
焉摩羅聞言溫和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道:“貧僧不懂醫術,只是剛剛這位施主的情況,貧僧全都看在眼里,若是貧僧不曾看走眼,或許知道能夠醫治的法子。”
星屠月和星惜月聞言,臉上瞬間露出大喜之色,星屠月當即轉向元照,急切問道:“元莊主,不知這位先生是何方高人?”
元照立刻上前一步,鄭重介紹道:“這位是來自西域的高僧,焉摩羅大師。”
雖然元照并不能看透焉摩羅的真實修為,但他心中可以肯定,此人絕對是深藏不露的絕頂人物。
星屠月連忙對著焉摩羅拱手一禮,懇切說道:“原來是焉摩羅大師,還請大師出手,看一看舍妹的傷勢?!?/p>
焉摩羅微微點頭,上前一步,俯身仔細檢查起星逐月的狀況。
他雖不懂醫術,可到底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對于人體經脈氣血的狀況還是十分熟悉的,一番細致察看之后,他緩緩直起身,看向星屠月和星惜月說道:
“這位夫人的傷勢,貧僧確實知曉有一樣東西能夠醫治,只是……”
說到這里,焉摩羅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星屠月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問道:“還請大師如實相告,不管是什么奇珍異寶,我定然不惜一切將其取來!”
焉摩羅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西域龜茲國有一座圣山,名為普涼山,普涼山上有一種異獸,也是龜茲國的圣獸,名為蒼瀾獸,據古籍記載,其心臟可起死回生,其雙眸可蘊養精神,與這位夫人的傷勢恰好對癥,只是……”
說到這里,他刻意頓了頓,才繼續開口:“只是那蒼瀾獸乃是龜茲國圣獸,若是被人獵殺,龜茲國上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況且那蒼瀾獸實力非凡,多年來無數想打它主意的人,全都永遠留在了普涼山內,再沒能出來,想要獵殺它,絕非易事。”
聽完焉摩羅的話,星惜月眼神一厲,一臉堅定地揚聲道:“姑奶奶才不管什么圣獸不圣獸的,只要能治好我二姐,就算是馬王爺的第三只眼,姑奶奶也給他摘下來!”
焉摩羅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直言道:“恕貧僧直言,以姑娘的實力,恐怕奈何不得那蒼瀾獸?!?/p>
他一眼就看出了星惜月乃是超一品的實力。
星惜月聞言頓時不服氣,立刻瞪著眼道:“你這和尚怎么說話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星屠月嚴厲的呵斥:“老三,莫要對大師無禮!”
這焉摩羅怎么說也是給了她們一線生機的人,星屠月心中對他滿是感激,絕不容許妹妹出言冒犯。
遭到姐姐的呵斥,星惜月狠狠抿了抿嘴,憋屈地閉上了嘴巴。
接著星屠月又看向焉摩羅,語氣懇切地繼續說道:“就算我們有本事獵取那蒼瀾獸,舍妹此刻的狀況,也絕對堅持不到我們將其從西域帶回來!不知大師可有法子解決?”
焉摩羅聞言微微一笑,寬慰道:“這點女施主不必擔心,貧僧知曉一門秘法,可使受傷的這位夫人陷入一種特殊的假死狀態,假死之下,這位夫人的身體會陷入全面的沉睡,傷勢也會因此徹底停止惡化,可保夫人一年內性命無憂?!?/p>
聽到這話,星屠月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連忙拱手對著焉摩羅深深躬身一禮:
“還請大師傳授此法,在下必將此恩銘記于心,大師將來但有所求,戮天宮上下必定傾囊相助,絕不推辭!”
焉摩羅輕輕擺了擺手道:“施主不必如此,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貧僧所為不過舉手之勞。只是此法需要借助兩位絕頂高手聯手,方能順利施展?!?/p>
星屠月當即轉頭看向元照,語氣鄭重無比:“還請元莊主助我一臂之力。”
元照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榮幸之至?!?/p>
不過是出手相助一次,便能讓戮天宮欠下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這筆買賣,自然再劃算不過。
隨即焉摩羅將假死之法的口訣與手法,細細告知了元照和星屠月,由二人聯手施展。
等二人徹底將方法了然于胸之后,星屠月小心翼翼將星逐月扶坐起來,擺成雙腿盤膝而坐的姿態,而她自己則同樣盤膝,端坐在星逐月的對面。
元照則雙腿盤坐,穩穩坐在了星逐月的背后。
二人相視一眼,彼此鄭重地點了點頭,而后同時抬起雙手,對準昏迷不醒的星逐月。
星屠月的雙手穩穩與星逐月的雙手貼在一起,掌心相對,元照的雙手則輕輕貼在了星逐月的后背心脈之處。
星屠月與元照依著假死法門,各自凝神調息,周身內力(靈力)緩緩運轉,將自身渾厚精純的內力(靈力),一點點注入到星逐月的體內。
星屠月雙掌與星逐月掌心相抵,將自身精純的內力,緩緩渡入她四肢百骸。
元照雙掌貼住星逐月后背心脈要穴,以自身沉穩雄厚的靈力,穩穩托住她瀕臨潰散的臟腑與經脈。
二人屏氣凝神,不敢有半分差池,嚴格依照口訣,先以內力(靈力)穩住星逐月狂亂奔涌的氣血,再緩緩壓制她的心脈跳動,令其心率一步步放緩,從急促微弱,變得綿長低沉,最終細不可察。
星屠月全神貫注操控內力,精準封住星逐月周身幾處關鍵氣穴,牢牢鎖住她體內僅剩的元氣,不讓其繼續外泄消耗;元照則精準配合,封閉她的呼吸竅要,讓星逐月的口鼻呼吸徹底停止,轉而以一絲極淺的內息,維系著最后一縷生機,如同草木冬日蟄伏一般。
全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星逐月面色雖依舊蒼白,卻不再是油盡燈枯的死灰之色,周身體溫微微降低,脈搏細若游絲,呼吸全無,看上去與尋常離世之人毫無二致,唯有丹田深處,被兩股渾厚內力牢牢鎖住一縷生機,不再損耗分毫。
星屠月緩緩收回雙掌,指尖微微發顫,顯然這番施為,耗費了她不少心力。
她垂眸靜靜看著陷入假死狀態的妹妹,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眼底的濕意,沒有流露半分情緒。
元照也徐徐收力,緩緩收回雙手,氣息微沉。
一番操作下來,二人皆損耗了不少內力,因此立刻閉目端坐,開始打坐調息。
而星惜月連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輕輕貼在星逐月的心口,雖感受不到明顯的心跳,卻能觸到一絲極淡的溫熱,懸在半空的心,終于放下了大半。
良久之后,星屠月和元照先后緩緩睜開雙眼。
待內力恢復大半之后,星屠月定了定神,對著元照鄭重抱拳道:“元莊主,多謝出手相助?!?/p>
元照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大宮主不必多禮,二宮主既已入假死之境,一年之內生機不散,大宮主當盡快籌備,前往西域求取救治之法,以免夜長夢多?!?/p>
星屠月重重點頭,心中已然開始計劃著何時動身前往西域。
就在這時,藍思思緩步走到了星屠月的面前,朝著星屠月恭敬抱了抱拳,開口說道:
“大宮主,此前你拜托藍某煉制的蠱蟲,已經煉制完成?!?/p>
說著,她將一個巴掌大小、雕紋精致的瓷盅,輕輕遞到了星屠月的面前。
她原本在星屠月剛剛到場之時,就想把這東西交給對方,卻不想變故頻生,如今見這邊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才主動上前來。
“有勞藍教主了?!毙峭涝赂屑さ亟舆^了瓷盅。
本來拿到這期盼已久的東西,星屠月理應十分高興,可如今星逐月性命垂危,她心中一片沉重,半分喜悅也提不起來。
在她心里,終究是妹妹更加重要,至于妹妹的女兒,不過是她愛屋及烏罷了,如今妹妹走火入魔、昏迷不醒,她哪里還高興得起來。
她緩緩揭開瓷盅蓋子,只見里面正靜靜地趴著一只白白胖胖的肉蟲,約莫拇指大小,一動不動。
這便是星屠月特意拜托藍思思煉制的血脈蠱。
藍思思主動開口,解釋道:“大宮主只要將需要驗證血脈關系的兩人的血液,同時滴入瓷盅之內,待蠱蟲吸食了雙方的血液,若二人存在血緣關系,則蠱蟲背部會顯現出一條血線;反之,則沒有任何變化?!?/p>
一旁的元照將藍思思的話盡數聽在耳中,瞬間便明白了星屠月拜托藍思思煉制這種蠱蟲的目的。
想到這里,她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阿青,可阿青顯然并未多想,依舊神色平靜地望著星逐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