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一行人在莫家一直待到日頭偏西,莫關山才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雙方熱絡地一番敘舊之后,元照便同莫家眾人辭別,帶著阿青她們返回國公府。
只是剛行至國公府朱漆大門前,她們便驚訝地察覺到,門口驟然多了好些身著制式衣甲、不屬于國公府的侍衛(wèi),個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地守在兩側。
元照的感知更是遠超常人,她微微蹙了蹙眉,敏銳地察覺到府墻內外的暗處,還蟄伏著好些隱晦的氣息。
“姐姐,府外多了好些人。”阿青如今也已經(jīng)是超一品高手,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根本瞞不過她的靈敏感知。
元照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開口:“看來府里是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說著,她便率先抬步,身姿從容地朝著府內走去。
那些多出來的侍衛(wèi)見狀,只是目光恭敬地垂在一側,并未上前阻攔,任由元照一行人徑直走進了國公府。
不僅是府外的門庭,就連府內的庭院、回廊、角道之上,也都多了許多巡邏的侍衛(wèi),原本閑適的國公府,此刻竟多了幾分森嚴的氛圍。
就在幾人沿著抄手游廊走到客廳門口的時候,老遠便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踮著腳朝府門的方向張望,臉上滿是急切。
“哎呦喂~公主,郡主,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口中的公主,自然指的是元照,郡主則是元明玥。
“哎呀~二夫人也在呢!”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元宗芷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之一——王公公王喜,。
此刻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既然是王喜親自在這里等候,那么府里來了誰,就不言而喻了。
讓元照心中微微一驚的是,許久不見,這王喜周身的氣息已然變得渾厚無比,修為竟是突破到了超一品的境界。
難道他的修為精進,也是因為煉氣術?
據(jù)她所知,那九尊青銅鼎里,其中一尊就落在了大梁皇室的手中。
元照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開口說道:“許久不見,王公公,別來無恙啊?”
“許久不見,許久不見啊!”王喜笑呵呵地拱手作揖,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公主和郡主的風采更甚從前了呀!”
元明玥也笑著打趣道:“王公公才是,你瞧著可比從前還年輕了不少呢。”
“是嗎?”王喜高興地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他雖然已經(jīng)滿頭花白的發(fā)絲,可皮膚卻瑩潤得跟剛出生的嬰兒似的,半點不見老態(tài),“都是多虧了陛下信重,陛下信任老奴,老奴日日心情舒暢,瞧著自然就年輕了。”
“還是王公公最會說話。”元照忍不住笑著說道。
王公公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正色道:“不說這些閑話了,公主、郡主,還有二夫人,快里邊請吧!陛下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
三人早就已經(jīng)猜到了是元宗芷親自來訪,于是紛紛點了點頭,抬腳跟著王喜朝客廳里走去。
一進門,她們的目光便立刻注意到了一位端坐在上首位置的中年女子。
她的容貌并不算十分驚艷美麗,可周身卻縈繞著一股凜然的威儀,眉眼間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雖然元照沒有從前的記憶,腦海里也沒有對此人的任何印象,但她還是立刻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她的姑姑——元宗芷,如今大梁的九五之尊。
元宗芷的下首位置,分別坐著鎮(zhèn)國長公主藍思思、安寧公主,還有元明煊。
而年幼的梁昭則緊緊窩在安寧公主的懷里,小身子繃得緊緊的,一雙眼睛里滿是緊張與不安,看上去十分局促。
看到元照他們進門,元明煊立刻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迎了上來。
“四姐,五姐,嬸娘,你們回來啦!”
元明玥和許紅芍先是朝著元明煊微微點頭示意,隨后便一同走到了元宗芷的跟前,雙手拱手行禮道:
“參見陛下。”
至于元照和阿青,則并沒有如此。
元照身為絕頂高手,無論是哪一國的皇帝,都沒有讓她屈身拜見的資格,元宗芷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阿青……姐姐不拜的人,她自然也不會拜,管對方是什么身份!
姐姐就是她的底氣!
看到元明玥和許紅芍行禮,元宗芷原本嚴肅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柔和笑容,眉眼間的威儀也淡了幾分。
“玥兒,二嫂,許久不見啊。”
元明玥和許紅芍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多年的分離,讓她們對這個姑姑(妹妹),已經(jīng)感到十分陌生。
見二人的表現(xiàn)如此冷淡疏離,元宗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眼中也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失落與悵然。
不過轉瞬之間,她便收斂了所有的情緒。
她現(xiàn)在是一位執(zhí)掌天下的帝王,有些兒女情長的情緒,是不應該存在。
這樣想著,她又將目光轉向了元照,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感慨地說道:
“明珠,這還是你跟著二嫂離開國公府之后,咱們姑侄第一次見面吧?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長這么大了,還出落得這般出眾。”
元明珠當年離開國公府的時候,還不到十歲,如今元照都已經(jīng)二十七歲了,掐指一算,已經(jīng)有近二十年的光陰過去了。
“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元宗芷輕輕感嘆著說道,“你長大了,我也老了……”
元宗芷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在這個人均壽命不長的時代,五十多歲已經(jīng)算步入老年的行列。
不過元宗芷乃是自幼習武之人,元照目光微凝,能清晰地看出來,她的身體強健得很,體內氣血奔騰,沒有絲毫衰敗的跡象。
看來她這位姑姑,即便是日日操心朝堂上事務,也從來沒有疏于修煉。
這份毅力與心性,還真是不簡單。
元照走到元明煊的旁邊,從容地坐下后,目光平靜地看著元宗芷,疑惑地問道:
“陛下怎么突然來國公府?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元宗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親近:
“怎么?朕來看看自己的侄子、侄女,都不行嗎?”
元照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雖然元宗芷已經(jīng)盡力在表現(xiàn)得和她們很親近,可她本身并不是一個性子熱絡的人,再加上多年不見,雙方的感情本就不算深厚,所以她此刻恐怕也覺得十分別扭。
接著元宗芷便開始和元照她們一起閑話家常,聊起了過去的種種。
她說了很多很多,從老國公,說到了元宗政和元宗澤,又說到了那些已經(jīng)故去的侄子和侄孫。
元宗芷雖然對元照她們這些晚輩的感情淡薄了許多,可對老國公這個父親,以及元宗政和元宗澤這兩個兄長的感情,卻是相當深厚的。
她雖然并沒有元家的血脈,可從小老國公就把她當成親女兒一般疼愛,對待她和元宗政、元宗澤從來沒有任何區(qū)別,兩個哥哥也對她疼愛有加。
說到動情處,她情不自禁地落下了眼淚,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
不過她雖然說的都是真情實感,可在交談的過程中,元照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語間藏著的拉攏之意。
不得不說,元宗芷的野心的確很大。
如今的皇室,已經(jīng)有了藍思思這位新晉的絕頂高手,現(xiàn)在又想著拉攏元照。
若是大梁再得到元照的支持,那么大梁便有了兩位絕頂高手,而且還是絕頂高手里最年輕的兩位。
可以想象,如果元宗芷真的成功了,那么將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大梁的勢力便會得到飛速的膨脹。
元照其實并不介意大梁變得越來越強盛,可卻不想看到大梁和大蕭之間的平衡被打破。
以元宗芷的野心,一旦雙方的平衡被打破,那么便是大蕭迎來戰(zhàn)火的時候。
天門城地處大蕭和大梁的交界之處,一旦雙方起了戰(zhàn)火,那么天門城便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波及。
即便戰(zhàn)火蔓延不到天門城,天門城的商業(yè)和百姓的日常生活,也不可能不受絲毫影響。
這絕對是元照不想看到的。
同樣的,若是大蕭想要對大梁做些什么,她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元照雖然沒有答應元宗芷的拉攏,卻也沒有刻意疏遠雙方的關系。
既然她已經(jīng)打算通過蕭若水來干預大蕭的局勢,那么維持好和大梁皇室的關系,也更加方便她平衡兩國的關系。
雙方有什么動向,她也能及時發(fā)現(xiàn),提前做好應對。
就像元宗芷說的那樣,她這次來國公府,就是單純來看看晚輩,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
閑聊一直持續(xù)到傍晚時分,之后元宗芷又留在國公府吃了一頓豐盛的晚膳。
酒足飯飽之后,她便帶著安寧公主、藍思思和梁昭,起駕離開了國公府。
梁昭離開的時候,小臉上滿是不舍,緊緊抓著安寧公主的衣袖,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國公府的方向。
他并不想回皇宮,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永遠都不再回去。
可惜……他身不由己。
時間轉眼便過去了數(shù)日。
此時,戮天宮暫住的宅院里,下屬已經(jīng)將調查到的所有有關元照和阿青的情報,盡數(shù)整理好,送到了星屠月的面前。
星屠月皺著眉頭,一頁又一頁地仔細看著手里的情報。
“撿來的……二十三年前……”
她低聲呢喃著,所有的線索,一切的信息,都完美地對得上!
這世上,可沒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嘭!”她激動地將手里的紙張狠狠拍在桌子上,紙張發(fā)出一聲悶響,星屠月蹭的一下猛地站了起來,對著身側的下屬沉聲說道:
“走,咱們去拜訪藍教主!”
“是!”屬下立刻躬身應了一聲,不敢有絲毫耽擱。
很快,星屠月便帶著一眾下屬,出現(xiàn)在了長公主府的門口。
在向守門的侍衛(wèi)通報了身份之后,她們立刻被恭敬地請進了府中。
不過此時藍思思并不在府中,她外出辦事還未歸來。
星屠月也不著急,只是安靜地坐在客廳的里等候,這一等,就從清晨一直等到了下午。
直到太陽西沉,藍思思才帶著一眾隨從返回了府中。
當?shù)弥咎鞂m的大宮主星屠月前來拜訪之時,她心中十分驚訝,因為戮天宮和五毒教一向沒有任何交集。
五毒教地處南疆,在大梁最南邊,而戮天宮地處北方,雖不是大梁最北的地界,卻也十分接近北疆。
兩派相隔千里,素來沒有往來。
藍思思和這位成名多年的前輩,僅僅有過數(shù)面之緣,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懷著滿心的疑惑,她快步朝著客廳走去,一進門就看到星屠月坐在主位上,微微垂著眼簾,似乎在發(fā)呆。
即便是處于失神的狀態(tài),星屠月的身上也帶著一股讓人難以忽視的懾人威勢,那股強大的氣場,讓藍思思瞬間想到了自己的母后元宗芷。
察覺到藍思思進門的動靜,星屠月這才緩緩回過神來,抬眼看向她。
一番簡單的寒暄見禮之后,藍思思便開門見山,疑惑地問道:
“不知大宮主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星屠月目光直視著藍思思,語氣鄭重地說道:“藍教主,本宮主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藍思思沉吟片刻,微微頷首說道:“大宮主但說無妨,若是藍某能辦到,定不推辭。”
星屠月隨即開口問道:“聽說五毒教中,有一種特殊的蠱蟲,能夠分辨出兩個人彼此間是否有血緣關系,不知是真是假?”
藍思思輕輕點了點頭:“確有此蠱,乃是我五毒教的獨門蠱術之一。”
星屠月聞言,心中頓時一喜,連忙追問道:“不知藍教主可否將此蠱借本宮主一用?”
藍思思聞言,頓時面露為難之色,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不瞞大宮主,這種蠱蟲品級不低,煉制起來極為繁瑣,而且功能單一,過于偏門,如今我們教中并無人煉制。”
星屠月聞言,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
藍思思見狀,連忙接著說道:“我倒是可以幫助大宮主煉制此蠱,只是恐怕需要耗費些時日,若是大宮主不介意等上一段時間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星屠月聞言,心中再次一喜,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有勞藍教主了!”
藍思思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大宮主不必如此客氣。”
星屠月又開口問道:“若是需要我戮天宮幫忙的地方,藍教主盡管吩咐,本宮主定當全力相助。”
藍思思想了想,便命身邊的侍女取來紙筆,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張清單,隨后將紙遞給星屠月說道:
“若是可以的話,還請大宮主幫忙找到這些藥材與材料,這樣我也能盡快湊齊煉制蠱蟲的所需之物,早日為大宮主煉出此蠱。”
星屠月接過清單,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隨即鄭重地說道:
“我知道了,我會立刻派人,盡快將這些東西找齊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