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宗芷稱帝之后,昔日的小皇帝梁昭只得無奈退位,被冊封為皇太孫。
這般從九五之尊陡然變為皇太孫的境況,放眼整個史冊恐怕都是頭一份稀罕事,以至于天下百姓、官吏,甚至江湖人士,都為此事議論紛紛。
雖說梁昭現在是皇太孫,但將來皇位還能不能重新回到他身上,尚且還猶未可知呢!
對于自己的姑姑元宗芷登基稱帝這件事,元照心中半分意外都沒有,因此也壓根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無論大梁掀起怎樣的風浪,總歸是波及不到遠在一隅的天門城的,不是嗎?
況且那位姑姑雖素來胸懷野心,可在元照看來,她作為一方統治者,卻是相當合格的。
以大梁如今內憂外患的局勢來看,統治者行事強勢一點,反倒不是什么壞事。
只是實在可憐了那位曾經的小皇帝,如今的小皇太孫。
他眼下的處境,恐怕是尷尬到了極點。
這孩子也著實可憐,昏庸的祖父,野心勃勃的祖母,英年早逝的父親,性情懦弱的母親。
偌大的皇宮里,始終真心護著他的,便只有安寧公主這一個姑姑。
可他的姑姑縱使能拼盡全力護住他的性命安全,卻未必能堵得住這天下間的悠悠眾口,那些非議與閑話,終究會纏上這個尚且還年幼的孩子。
這一日,元照正與曲凌霄、曲蟬衣、阿青,還有雪萼、老狼、雪蕊一同待在山莊的練武場上。
場中,阿青與雪萼正交手過招,一人一蛇身形交錯,打得有來有回。
另一邊,曲凌霄被老狼逼得左躲右閃,節節敗退。
曲蟬衣也被雪蕊的逼的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不過片刻功夫,曲凌霄和曲蟬衣便相繼不敵,敗下陣來,停手退到了場邊。
只見這對師姐妹二人抬手拭去額角滾落的汗珠,并肩朝著場外坐在葡萄架下的元照緩步走來。
待二人在石凳上落座之后,元照便將兩杯沏好的熱茶推到她們面前,輕聲道:
“來,嘗嘗這用千年古茶樹的茶葉炒出來的新茶。”
姐妹倆聞言,當即抬手端起茶盞,各自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入腹,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涌進胃里,緊接著便循著經脈朝著四肢百骸緩緩擴散開來。
二人只覺體內的內力流轉,瞬間變得比往日順暢了數分,周身的疲憊也消散了些許。
“不愧是泠音門的至寶,這茶果然是絕品好茶!”曲凌霄放下茶盞,滿臉贊嘆地說道。
元照唇角微揚,笑著說道:“既然喜歡,等回頭你們動身回百花谷的時候,我給你們裝上一些帶著。”
這千年古茶樹的茶葉產量極低,元照攢了這么久,也不過只攢了一斤不到。
但曲凌霄她們難得來天門城一趟,相聚一場,元照也不至于連這點茶葉都舍不得。
曲凌霄聞言,抬眸看著元照道:“我正想說這事呢,我和師妹打算明日一早就動身離開天門城了。”
她們打算離開天門城的事,早在好幾天之前就已經定下了,畢竟她們已經在這兒足足待了大半年的光景。
若是百花谷那邊一切安好,她們自然想在天門城待多久,便待多久。
可百花仙子年事已高,身體狀況越發不好,她們身在天門城的這些日子,心里時常惦念著師父的身體,實在放心不下。
要不是師父時不時便會寄來書信報平安,她們怕是在這兒一天都待不踏實。
元照自然知曉師姐妹倆心中的顧慮,于是并未多加挽留,只是笑著點頭道:
“行,我就不多留你們了,咱們來日方長,以后有機會便常來,天門城永遠也是你們的家。”
曲蟬衣立刻笑嘻嘻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元照的胳膊,說道:“你就放心啦,以后我們肯定會常來叨擾的啦!”
三人正聊著天,場中的阿青和雪萼那邊也終于分出了勝負。
雖然阿青近來剛突破到超一品境界,但畢竟是剛突破不久,根基尚淺,與修煉多年的雪萼比起來,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因此落敗也并不意外。
阿青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一步步走到石桌旁,抬手豪邁地端起面前的粗瓷水壺,仰頭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通。
直到將滿滿一壺水喝得一滴不剩,她才重重放下水壺,抹了抹嘴角,一臉暢快地舒了口氣:
“哈~真是累死我了,果然還是打不過雪萼!”
雪萼則慢悠悠地扭動著身軀,走到元照的腳邊,安靜地臥在了老狼和雪蕊的旁邊,盤起自己的身子,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元照抬手,輕輕摸了摸雪萼的頭頂,隨即轉頭對著阿青笑著說道:
“你才剛突破多久,若是這時候就能贏下雪萼,那雪萼這么多年的修煉,豈不是白費了?”
就在幾人圍在石桌旁熱絡地聊著天時,忽見羅欽神色匆匆,腳步急促地從莊內走了過來。
見他手中還捧著兩樣封緘好的東西,元照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問道:“這是什么?”
羅欽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兩樣東西遞到元照面前,躬身回道:“是兩份請帖。”
“請帖?”元照面露詫異,隨手拆開了上面那一份,等看清請帖上的內容后,她臉上的詫異又濃了幾分。
這份請帖是從大梁的上京城專程送來的,新帝,也就是元照的姑姑元宗芷,親筆邀請她前往上京,參加自己的登基大典。
元宗芷當初登基之時,遭遇了諸多阻撓,因此登基大典才一直遲遲未曾舉辦。
如今朝中的反對勢力皆已肅清,該解決的事情都已解決,她這才打算正式舉辦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元照快速看完請帖上的內容,隨手將請帖擱在了一旁,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就不去了,沒什么意思。”
她和那位姑姑又不是有多深的感情,沒必要去湊這份熱鬧。
阿青聞言,眼中滿是疑惑,開口問道:“是誰送來的請帖啊?”
說著,她便伸手拿起那封請帖翻看起來,待看清內容后,當即面露恍然,點頭道:“原來是新帝發來的啊……”
此時,元照又抬手拆開了第二封請帖。
這第二封請帖上的內容,讓她臉上的意外之色更甚。
發出第二封請帖的不是旁人,正是江湖中消息最靈通的百曉門。
他們此次廣發請帖的原因,是為了重新評定江湖上新的雙奇四絕。
原本的雙奇四絕之中,寒鐵衣已然失蹤多年,杳無音信;百花仙子年事已高,久不涉世;天龍老人則早已駕鶴西去。
況且如今的雙奇四絕,還是幾十年前評定下來的,到如今也終于到了重新評定、更迭換代的時候。
更巧的是,這次百曉門評定雙奇四絕的地點,就定在了大梁的都城——上京。
見元照捏著請帖,盯著上面的內容看了許久,一言不發,阿青好奇地湊過腦袋,問道:
“姐姐,這又是誰送的請帖啊?”
等看清請帖上的內容后,阿青頓時恍然大悟,揚聲說道:“原來百曉門要辦十方大會啊!”
江湖之中,多年來的兵器榜、通緝榜,還有這雙奇四絕的名號,全都是由百曉門負責評定的。
而百曉門為了評定雙奇四絕所舉辦的大會,便被江湖人稱作“十方大會”,這大會的舉辦時間素來不固定,全由百曉門內部根據江湖上高手的變化來自行決定。
這十方大會,可是江湖上各路武林人士齊聚一堂的最盛大的盛事,每次舉辦,都會引得天下武者爭相前往。
雖說評定雙奇四絕這事跟他們大多數人都沒關系,可熱鬧誰不愿意湊呢?
況且這可是見證新的雙奇四絕誕生的重要時刻!將來可都是吹噓的資本!
聽到阿青的話,曲凌霄也不由得面露感慨,輕聲說道:“沒想到竟又到了百曉門舉辦十方大會的時候了。”
阿青立刻轉頭看向曲凌霄,好奇地問道:“凌霄姐,那你們百花谷會去參加嗎?”
曲凌霄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回道:“應該是不會去了,我師父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比從前,想來是不會再參加這一屆的十方大會了。”
其實她沒說的是,上次在九尊青銅鼎的爭奪之中,百花仙子便已是十分力不從心,差點便身受重傷。
百花仙子心中早已預知自己時日無多,因此才會一反常態,與到青銅鼎的爭奪之中,只想為百花谷的弟子們多留一點底牌,否則以百花谷素來的行事風格,這般江湖紛爭,是輕易不會出面參與的。
“這樣啊……”阿青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惋惜,倒也沒覺得太過意外。
曲凌霄轉頭看向元照,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開口道:“元照,那你會去參加這十方大會嗎?”
元照微微垂眸,略一思索,便抬眼回道:“去湊個熱鬧吧,反正近來天門城也沒什么緊要的事。”
曲蟬衣當即插嘴道:“以元照你的實力,這新的雙奇之位,必定有你一席之地的!”
阿青聞言,也立刻重重點頭,一臉贊同地附和道:“說的沒錯!我也這么認為,姐姐你肯定能評上!”
元照看著阿青一臉篤定的模樣,無奈地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笑道:“
你啊,就知道說好聽的,什么都對!”
阿青頓時捂著被戳的腦門,一臉不服氣。
本來就是嘛!
曲凌霄又問道:“元照,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動身前往上京?”
元照又想了想,回道:“既然你們明日一早便要離開天門城回百花谷,那我也明日一同動身吧。”
阿青一聽,頓時眼睛一亮,隨即又面露急切地拉著元照的胳膊,追問道:
“姐姐,那這次上京,你必須得帶著我了吧?上次你就沒帶我,這次可不能再落下我了!”
“是是是,哪能不帶你呢!”元照看著阿青一臉急切的模樣,無奈地笑著應允道。
阿青一聽元照答應了,頓時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揚聲歡呼道:
“好耶!那我這就去收拾行李,好好準備準備!”
說著,她便一溜煙地朝著自己的住處跑遠了,生怕元照反悔似的。
“嗷嗚~嗷嗚~”這時,老狼突然蹭的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圍著元照轉了兩圈,仰頭對著她嗷嗷叫個不停,一雙獸目眼巴巴地看著她,那模樣,分明是在說:還有我呢?還有我呢?你可不能忘了我!
元照立刻便明白了老狼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柔聲說道:“這次你跟雪蕊留在天門城看家行不行?”
嘎?
聽到這話,老狼瞬間僵在了原地,一雙獸目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敢置信,那模樣,儼然是傻眼了。
上次出門不帶我,這次又不帶我?
元照看著老狼一臉委屈又氣憤的模樣,連忙伸手安撫地拍了拍它的背,柔聲哄道:
“哎呀,咱家可不能沒有你啊,我不在天門城,你又跟著走了,這偌大的天門城,豈不是要亂套了?”
“嗷嗚!”老狼聽了,立刻別過頭,將毛茸茸的屁股對著元照,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那態度十分堅定:
你就是把我夸出花來也沒用!這次說什么我也要跟著!
天知道等元照從上京回來的時候,身邊是不是又會多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它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見老狼態度這般堅決,油鹽不進,元照實在拗不過它,只好無奈地妥協道:
“行吧,行吧,帶你一起總行了吧?真是拿你沒辦法。”
“嗷嗚~”聽到元照松口答應,老狼立刻喜滋滋地咧著嘴,轉過腦袋來,用腦袋蹭了蹭元照的手心,一雙獸目里滿是得意,那模樣,傲嬌極了。
隨即,元照又低頭看向腳邊的雪萼,輕聲道:“雪萼,那就委屈你留在天門城看家了。”
本來這次她是想著帶雪萼一起的。
“嘶嘶~”
與粘人又執拗的老狼不同,性情素來冷淡的雪萼,對自己被留下看家這件事,卻是半點都不在意,只是抬眼鄙夷地瞥了一旁嘚瑟的老狼一眼,隨即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老狼見雪萼竟然敢鄙視自己,當即梗著脖子,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一臉的不服氣。
雪萼見此,只是慢條斯理地揚了揚自己帶著寒芒的尾巴,淡淡瞥了它一眼。
老狼一看雪萼這副模樣,頓時慫了,耳朵瞬間耷拉了下來,乖乖地挪到了一邊,不敢再瞪了。
心里卻暗暗較勁:等著吧,等我好好修煉,實力追上你,看你還敢不敢對著我豎尾巴!
時間轉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兩輛馬車早早便停在了異界山莊的大門口。
一輛是即將返回百花谷的曲凌霄和曲蟬衣的。
另一輛則是即將動身前往上京城的元照和阿青的。
雖說元照如今已然能夠御劍飛行,可上京城與天門城之間路途遙遠,讓她御劍而行,顯然是不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