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司徒耀眉梢高挑如揚劍的得意模樣,元照眸底飛快掠起一絲冷嗤,右手如離弦之箭般倏然抬起,指尖迅疾如閃電般在兩人胸前要穴各精準點落。
蕭知秋只覺體內原本奔騰騰的真氣陡然滯澀如堵,他臉色驟然沉如寒鐵,眼底驚怒迸射,厲聲喝問:
“你對我們做了什么?”
元照負手而立,唇邊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沒什么,不過封住你們的內力罷了。”
內力于武者而言,便如魚之依水、鳥之憑翼。
沒了內力,這兩人再無半分逃跑可能。
蕭知秋心頭咯噔一沉,當即凝神聚氣,拼盡全力催動丹田真氣沖穴,可丹田內力竟如冰封寒潭,死寂無波,半點漣漪不起,經脈間只剩刺骨的滯澀與酸脹。
“別白費力氣了。”元照見他額角滲出汗珠、臉色漲紅卻兀自掙扎,低笑出聲,“我這‘鎖脈封元’之法,便是絕頂高手無獨門解法,也休想掙開分毫。”
蕭知秋數次催動內息皆徒勞無功,只能緊咬牙關暗恨,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愈發難看。
他雖然覺得元照在吹牛,但他確實傾盡全力也無法沖突穴位。
而司徒耀仍滿臉暴戾,雙眼瞪得如銅鈴般圓睜,對著元照咆哮:
“你好大的膽子!敢點小爺穴道?快解開!等三殿下來,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元照懶得與這傻子糾纏,轉頭對身旁的朱二沉聲道:“把他們帶下去關緊,嚴加看管,別讓跑了。”
大莊村雖無專門地牢,卻有幾處經元照精心改造的廢棄礦洞,內部堅固異常,正是囚人之選。
“是!”朱二朗聲應道,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兩人后領,如拎小雞般往外拖拽。
“放開我!你這莽夫找死……”司徒耀尖利叫囂,手腳亂蹬卻渾身無力,只剩徒勞掙扎。
蕭知秋則面如死灰,雙眼緊閉。
兩人被帶離后,元照緩緩抬手,指尖抵在唇邊,吹響一聲清越綿長的口哨。
哨音穿林而過,片刻間,朱家五兄弟馴養的棕尾鵟與三只黑鷹便振翅盤旋而至,目光銳利如炬。
她再吹一聲急促哨音,幾只猛禽立刻心領神會,四散開來,對村莊四周展開地毯式搜索。
據司徒耀透露,大蕭三皇子蕭若水就在附近,那么就必須提前將他找出來,免得橫生枝節。
一炷香功夫剛過,一只棕尾鵟便振翅飛返,在元照頭頂盤旋啼鳴,急促的聲響正是發現目標的示警。
元照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低頭對腳邊纏繞的白蛇柔聲道:“雪萼,走,咱們去會會這位三皇子殿下。”
“嘶嘶~”雪萼溫順地吐了吐鮮紅信子,雪白的身軀如綾羅般靈活扭動,緊緊緊隨元照身后,在棕尾鵟的低空引領下,朝著村南密林快步前行。
此時,密林深處正有一隊人馬興致勃勃圍獵。
為首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著深藍暗紋錦袍,腰系玉帶,玉帶上懸掛著一枚成色極佳的暖玉,周身透著尊貴不凡的氣度。
他容貌不算頂尖出眾,卻生得身高一米九開外,肩寬背厚,身形魁梧挺拔。
這個時代的在普遍身形偏矮,他在人群中鶴立雞群,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少年手中緊握一張朱紅描金大弓,弓身雕刻著繁復云紋,弓弦被拉得滿滿當當,如滿月般繃緊,箭頭穩穩鎖定前方狂奔的梅花鹿。
“咻——”
一道尖銳破空聲劃破林間靜謐,箭矢如流星趕月般射出,精準無誤命中鹿頸要害。
梅花鹿發出一聲短促哀嚎,踉蹌倒地,脖頸處鮮血汩汩涌出,染紅了身下的落葉。
“好箭法!不愧是三殿下!這般準頭與力道,實在出神入化!”
“殿下箭術日益精進,較之往日又勝一籌,陛下得知定龍顏大悅!”
“依屬下之見,不如將這頭品相絕佳的梅花鹿獻給陛下,既彰顯殿下孝心,陛下必當重重嘉獎!”
此起彼伏的奉承聲響起,圍在少年身旁的侍衛、隨從紛紛出言討好,眼神中滿是諂媚與討好。
這位被眾星捧月般簇擁的少年,正是大蕭三皇子蕭若水。
他緩緩收起弓箭,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意,擺了擺手道:
“你們過譽了。我這箭法不過是對付野獸的花架子,若遇上頂尖高手,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蕭若水雖生得壯實魁梧,武學天賦卻平平無奇。
他雖自小便拜入名師門下習武,耗費無數珍稀藥材淬煉體魄,可時至今日,仍未摸到三品武者的門檻,內力微薄,招式流于表面,遠不及幾位天賦異稟的兄弟。
“不過你們說得也有道理,”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與向往,語氣多了幾分雀躍,“這梅花鹿毛色光亮,獻給父皇,他必會喜歡。”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策馬疾馳而來,馬蹄踏過林間枯枝敗葉,發出急促聲響。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神色帶著幾分急切稟報:“殿下,司徒少爺和知秋少爺方才追著一只黑鷹跑了出去,至今已有半個時辰,仍未歸來!”
蕭若水聞言微微一怔,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色瞬間沉了幾分,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四叔乃二品高手,武功高強,怎會遲遲不歸?莫非……出什么事了?”
蕭知秋是大蕭皇帝的堂弟,論輩分,確實是蕭若水的皇叔叔。
一旁蕭知秋的隨從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開口寬慰道:“殿下多慮了!我們四公子好歹是實打實的二品高手,內力深厚、招式精湛,便是這山間出現猛虎、黑熊之類的猛獸,也絕非他的對手,怎會輕易出事?想必是追著那黑鷹去了遠處,一時半會兒沒能回來罷了。”
這時,一名須發半白、身著灰色勁裝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眼神銳利如鷹,神色沉穩,正是蕭若水的武學師父、一品高手林思危。
林思危不僅是一品高手,更是大蕭國師的親傳弟子。
大蕭國師座下共有七名弟子,個個都是一品高手,被皇帝分派到七位皇子身邊,既任教習武功,也兼任護衛之職。
與頂尖高手多散落江湖的大梁不同,大蕭的頂尖高手大多集中在皇室與宗親府邸,而那位神秘莫測的大蕭國師,更是整個大蕭皇室的最強后盾。
蕭若水對林思危向來十分敬重,見狀連忙問道:“師父有何見教?”
林思危語氣沉穩而嚴肅:“司徒少爺性子魯莽,行事不計后果,四公子雖武功高強,卻素來心善,容易大意。
如今兩人遲遲未歸,難保不會遇上意外。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四公子真出了什么岔子,禮王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陛下也會怪罪下來。依老夫之見,咱們還是去尋一尋為好。”
蕭若水聞言沉吟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師父說得是,謹慎為上,咱們這就去尋尋他們!”
他轉頭看向方才稟報的侍衛,語氣急促道,“司徒和四叔往哪個方向去了?速速帶路!”
若是僅有司徒耀一人,蕭若水絕對懶得費心去管。
實在是那司徒耀胸無城府、頭腦簡單,做事全憑意氣用事,平日里除了惹是生非便無其他本事,他打心底里懶得搭理。
這次若非司徒耀死纏爛打,又看在他父親乃是朝中重臣的面子上,他怎么可能愿意將這個累贅帶在身邊。
“是,殿下!請隨我來!”侍衛連忙應聲,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北邊指引。
隨即,在侍衛的帶領下,蕭若水、林思危以及其余數十名侍衛、隨從紛紛策馬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北邊——也就是大莊村所在的方向前進。
眾人策馬行至半路,林間的光線陡然暗了幾分,枝葉愈發濃密,遮天蔽日。
突然,一名侍衛高聲喊道:“殿下,快看前方!”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根粗壯樹枝上,一條通體雪白、約莫成人手臂粗細的白蛇正盤旋其上。
它的鱗片在透過枝葉縫隙的陽光折射下,泛著羊脂白玉般溫潤的光澤,不見一絲雜色,一雙豎瞳晶瑩剔透,正一動不動地直勾勾看著他們,眼神冰冷而詭異。
“竟是一只如此罕見的白蛇,可真漂亮啊!”蕭若水勒住馬韁,語氣中帶著幾分贊嘆。
這條突然出現的白蛇,自就是雪萼。
人群中,一名想要討好蕭若水的隨從見狀,立刻眼前一亮,當即策馬上前,對著蕭若水拱手道:
“殿下既然喜歡,那屬下便將它擒來,獻給殿下把玩!”
在他看來,雪萼的體型雖比一般蛇類要大上許多,但終究只是一條蛇罷了。
即便它看起來有些特別,在習武之人眼里也實在沒什么威脅性。
更何況,它此刻只是盤踞在樹枝上,并未主動發起攻擊,顯然是無害的。
事實上,若是雪萼有意隱匿自身的氣息與實力,旁人僅憑肉眼,確實很難看出它的特殊之處,只會將它當作一條罕見的觀賞性白蛇。
那人說著,便催馬來到雪萼攀附的大樹之下,隨即運轉體內微薄的內力,腳下輕輕一點馬鐙,身形借力躍起,伸手便朝著樹枝上的雪萼抓去,動作中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隨意。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雪萼冰涼鱗片的瞬間,雪萼原本慵懶盤踞的身體陡然繃緊,如同一根蓄滿力量的弓弦。
緊接著,它猛地揚起修長的尾巴,帶著呼嘯的勁風,如同一道白色閃電,重重地抽打在那人的胸膛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骨碎聲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令人頭皮發麻。
下一秒,那名隨從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數丈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數下,口中鮮血狂噴,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快便沒了聲息。
雪萼天性冷冽,在沒有元照示意的情況下,它可不懂什么叫作手下留情。
敢對它主動出手、挑釁它威嚴的,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看到這只看似無害的白蛇僅僅一擊,便輕而易舉地殺死了一名習武之人,在場眾人全都當場呆愣在了原地,臉上的神色瞬間從驚訝、好奇轉為驚駭與難以置信。
雖然那名隨從武功低微,連三品都未曾達到,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好歹也是常年習武之人,怎會如此不堪一擊,被一條蛇一擊斃命?
這蛇絕對不對勁!
絕非普通的白蛇!
林思危臉色驟變,眼中閃過濃濃的警惕與凝重,他當即對著身后的幾名侍衛沉聲道:
“你們幾個上前,務必將那蛇拿下!”
“是!”幾名侍衛齊聲應道,臉上雖有懼色,卻不敢違抗命令,當即策馬上前,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刀,同時朝著樹枝上的雪萼齊齊出手。
刀光閃爍,招式凌厲,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
這幾名侍衛都是蕭若水身邊的得力干將,全都是個中高手,每一個都有著三品的修為。
然而,他們剛剛策馬來到大樹之下,還未等招式完全展開,就見雪萼突然張開嘴,吐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那霧氣冰冷刺骨,甫一出現便迅速擴散開來,籠罩了整片區域。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幾名沖在最前面的侍衛身體瞬間被一層厚厚的堅冰覆蓋,連人帶馬,全部化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著出手的姿勢,眼神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紛紛往后退了幾步,蕭若水也不例外。
剩下的侍衛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紛紛催馬上前,將蕭若水團團保護在中間,手中的兵器全都出鞘,警惕地盯著樹枝上的雪萼,神色緊張到了極點。
林思危這時候若是還看不出雪萼的不簡單,那便枉為一品高手了。
他當即大喝一聲,帶著幾分急促:“快!所有人護著殿下退后!”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還未等眾人有所行動,就見雪萼已經如一道白色閃電般從枝頭竄了出來,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緊接著,林間響起一聲聲此起彼伏的慘叫,凄厲而短促。
蕭若水的護衛們雖奮力抵抗,卻根本不是雪萼的一合之敵。
雪萼的尾巴如同最堅硬的鋼鞭,凡是被擊中胸口的侍衛,無不胸骨凹陷,口吐鮮血,倒飛出去,從被命中到氣絕身亡,僅僅只是瞬息之間的事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完整。
不過片刻功夫,蕭若水帶來的十數名護衛便全部身死,一個都不剩,林間地面上躺滿了尸體。
在干凈利落地殺死所有護衛之后,雪萼冰冷的目光立刻鎖定了被護在中間的蕭若水,身形一閃,便朝著他疾射而去,速度快如鬼魅。
不過,它并未打算直接擊殺蕭若水。
因為元照在出發前已經特意叮囑過它,要活捉這位大蕭三皇子。
林思危自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的三皇子在眼皮子底下出現危險。
在雪萼攻向蕭若水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閃身擋到了蕭若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