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策九章》的參悟對元照而言并不算難事,她有《陰陽賦》和《太玄經》打底,九篇功法的修煉要領很快便了然于胸。
待將全篇精義徹底參透后,她便著手將功法傳授給山莊眾人。
但只是傳授了《金策九章》中的前兩篇《日曜訣》與《月曜法》。
只要將這兩篇修煉到高深處,就足以成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
眾弟子中若是真有人能將《日曜訣》和《月曜法》修煉到爐火純青,元照也不是不能考慮繼續傳授他后續的幾篇。
眾人當中,唯有阿青、許紅芍與金鈴三人,得以被傳授了《金策九章》的完整內容。
這日,元照正盤膝坐在院中梨樹下方,指尖輕柔卻不失章法地在老狼厚實的皮毛上摸索著。
自從鉆研完《金策九章》,一個大膽的奇思妙想便在她心中生根發芽,那就是能否創造出一套適合老狼它們修煉的功法!
老狼這群伙伴的智力早已不遜于人類,若是有契合它們體質的修煉法門,定能開辟出一條獨特的修行之路。
元照身為凝神境修仙者,對修煉一道本就有著獨到見解,加之她這些年也算是遍覽群書,武者的修煉功法、煉氣士的煉氣術、白衣客獨創的修仙之法,她都有所涉獵。
這般底蘊之下,創造功法并非天方夜譚。
可真正著手嘗試后,她才發覺其中難度遠超預期。
人類縱然稟賦有別,體內經脈構造卻大體相通,是以修煉之法多可通用。
但老狼它們不同,它們是截然不同的物種——老狼狼,雪蕊是虎,雪萼是蛇,黑風是熊,紅梅與報春則是喜鵲。
五個物種,便意味著五種截然不同的體內構造,元照若要讓它們各自得償所愿,就必須量身打造五套功法。
不過麻煩雖然麻煩了些,但她卻沒想要放棄。
眼下她正先從老狼入手,是以需將它的身體構造摸索得一清二楚。
元照一邊指尖輕觸、細細感知老狼體內的經脈走向,一邊抬手執筆,在身前的宣紙上勾勒描畫,將主經脈的數量、氣血流轉的節點,以及那處類似于人類丹田的儲能之地,一一標注得明明白白。
她深知,創造獸類修煉功法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是以并不焦躁,只打算循序漸進、穩扎穩打。
不多時,一張詳盡細致的老狼體內經脈圖便在紙上成型,線條流暢,標注清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燕燕的身影款款出現。
她剛一踏入院子,便被凝神感知的元照察覺,后者抬眸抬眸,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開口問道:
“燕燕,可是出了什么事?”
燕燕斂衽福了一禮道:“老板,朱大托人送來了書信,說大莊村那邊出了些狀況,特意請您過去看一看。”
元照聞言,眉頭微蹙,略一沉吟問道:“大莊村出事了?莫非是先前送去的那些人里,有人心生異動、不安分守己?”
燕燕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欣喜解釋道:“并非如此,曉超與朱大他們將村子管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什么亂子。這次是礦上那邊,出了點‘特殊情況’……”
經燕燕一番細說,元照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大莊村所謂的“出事”并非禍事,反倒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那座鐵礦脈的儲量,竟比她當初預估的還要龐大數倍,朱家五兄弟至今仍未徹底勘測出其全貌。
而此次朱大急著送信,是因為他們在鐵礦深處,意外發現了一處稀有礦脈,此事事關重大,才特意請元照親往定奪。
弄清緣由后,元照當即暫且擱置了功法創造的研究,毫不猶豫地動身前往大莊村。
當她帶著雪萼,從地下水道中走出時,抬眼便望見五只棕尾鵟正盤旋在村莊上空。
這是朱家五兄弟飼養的那五只寵物,平日里與一眾黑鷹一同負責村子的警戒安防。
它們甫一察覺元照的氣息,便立刻發出陣陣清越的啼鳴,聲音中滿是親近之意,仿佛是在向她問好。
很明顯,它們都是認識元照的。
五只棕尾鵟雖然不像紅梅和報春那么聰明,但卻是十分有靈性的。
站在水道出口遠眺,元照發現大莊村的規模較先前又擴大了不少,村莊四周開墾出了大片良田,地里種滿了各類農作物與珍稀藥材。
經過這些年的悉心經營,大莊村早已成為天門城舉足輕重的藥材寶庫。
走到村子入口處,老遠便瞧見幾個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他們眼角余光瞥見元照,紛紛停下腳步,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女子。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步從村中跑來,正是曉超。
他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激動,隔著老遠便揚聲喊道:“莊主!您可算來了!”
時隔多日未見,曉超褪去了往日的青澀稚嫩,身形愈發挺拔,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干練。
他之所以能第一時間得知元照到來,正是因為收到了棕尾鵟的報信。
跑到元照跟前,曉超氣息微喘,眼神熱切地說道:“莊主,您來得可真快!我派去送信的人剛出發沒多久,您居然就到了!”
元照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溫聲道:“事關稀有礦脈,心中掛念,便稍稍趕了些路程。”
曉超恍然大悟般點頭,連忙側身引路:“原來如此!莊主快隨我進村,大家伙兒都盼著您呢!”
隨即,在曉超的帶領下,元照邁步向村內走去。
一踏入村子,她便真切感受到了大莊村的巨大變化,目光所及之處,早已不復當初剛開辟時的簡陋模樣。
從前那些用來臨時安身的土坯房,早已被一排排整齊排列的青磚瓦房所取代,青瓦覆頂,檐下懸掛著風干的草藥與飽滿的谷物,處處透著濃郁的生活氣息。
房屋之間的土路被拓寬夯實,上面鋪撒著細碎的石子,即便遭遇陰雨也不易泥濘打滑;道路兩側挖設著規整的排水淺溝,溝邊栽種的全是各類藥材,枝葉青翠欲滴,不少還綻放著色彩各異的花朵,為古樸的村落平添了幾分雅致。
沿途不時有村民經過,他們大多身著漿洗得干干凈凈的粗布衣裳,面色紅潤飽滿,再也不見初來定居時的菜色與疲憊。
見到曉超身旁的元照,村民們紛紛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恭敬又熱切的笑容,爭相上前問好:
“是莊主來了!”
“見過元照莊主!”
“莊主大人,好久不見,您一切安好?”
上前打招呼的多是元照的熟面孔,看著他們如今安居樂業的模樣,元照不禁想起了當年眾人齊心協力、開墾荒地建設大莊村的場景。
一晃眼,竟已是好幾年前的往事了。
她不由在心里感嘆時光流轉之快,令人唏噓。
孩子們也不再只是好奇觀望,紛紛圍攏過來,圍著元照蹦蹦跳跳,清脆的“莊主姐姐”喊聲此起彼伏。
這些孩子大多是跟著大人學舌稱呼,其中不少人雖曾見過元照,卻因當時年紀太小早已沒有印象。
但他們自記事起便聽長輩們說,他們能過上如今這般安穩富足的日子,全是托了元照莊主的福。
元照的目光掠過人群,除了熟稔的面孔,還看到了不少陌生身影,這些都是后來遷徙到大莊村定居的人家。
正是因為人口的增加,才使得大莊村越發的熱鬧繁榮和生機勃勃。
她一邊跟著曉超往前走,一邊隨口向他詢問那些從極樂鎮遷來之人的近況。
曉超如實答道:“莊主放心,那些人在村里都安分守己,日子過得踏踏實實。即便是被安排在礦上勞作的那部分人,也都勤勤懇懇,從未有過怨言。”
其實在大莊村當礦奴,遠比外界許多普通人的日子要好上不少,雖說勞作辛苦繁重,但至少三餐溫飽無憂,也不會挨餓受凍,更不必受顛沛流離之苦。
這個時代生產力低下,就算朝廷清明,普通百姓的日子也不見得會有多好。
行至村中心,一座寬敞平整的石砌廣場映入眼簾。
這座廣場是顯然后來新建的,元照之前來的時候還沒有。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塊丈高的青石碑,上面“大莊村”三個大字遒勁有力,下方還刻著幾行小字,記載著村子始建的年月與一眾奠基者的名字。
廣場西側搭建著幾間寬大的竹棚,棚下整齊擺放著數十張石桌石凳,此刻已有不少老人坐在棚下休憩閑談,孩子們則在棚邊追逐嬉鬧,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廣場東側則是幾間規整的作坊,透過敞開的門窗,可以看到里面擺放著各式簡易工具,幾名村民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有的在打磨礦石,有的在編織竹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礦石粉末與清新的竹屑香氣,沁人心脾。
曉超見元照駐足觀望,笑著解釋道:“莊主,這廣場是上個月剛竣工的,平日里大伙兒勞作之余,便會來這兒歇歇腳、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
東邊的作坊主要是處理礦上的副產品,順帶編織些農具器物,如今村里日子好了,能自給自足,也省得再費心從外面采購了。”
“做得很好。”元照眼中滿是贊許,頷首道,“村子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辛苦你了。”
曉超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泛起一抹憨厚的紅暈:
“莊主過獎了,這都是大家伙兒一起努力的結果,我也沒做什么特別的。”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村子北側的鐵礦區域。
與當初僅靠人力挖掘的簡陋礦坑不同,如今的鐵礦外圍筑起了一圈半人高的石墻,石墻上設有瞭望口,幾名手持刀劍的青壯正神情專注地巡邏著,眼神警惕卻并不兇悍,透著一股沉穩可靠。
這些青壯都是習過武的,雖然算不得高手,但也都一個個身手矯健。
石墻內側開辟出了幾條規整的礦道入口,每個入口都有專人值守,礦道旁鋪設著木制軌道,幾輛裝滿烏黑礦石的木車正被村民們合力推送出來,木輪滾動在軌道上,發出“轱轆轱轆”的沉穩聲響,遠比單純人力搬運高效得多。
朱大早已帶著幾個兄弟在礦道口等候,見到元照的身影,五人連忙快步上前拱手見禮,臉上難掩激動與喜悅之色。
朱大身材高大魁梧,皮膚因常年在礦下勞作而顯得黝黑粗糙,此刻他臉上堆著淳樸的憨笑,嗓門洪亮地說道:
“莊主,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了!”
元照笑著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道:“是啊,好久不見,你們倒是愈發精神了。朱二他們幾個呢?”
朱大笑呵呵地應道:“都在礦上呢,回頭您就能見著。莊主,我這就帶您進礦里瞧瞧?”
元照點頭應允:“好,你在前頭帶路。”
“得嘞!”朱大應聲,隨即側身引路,帶著元照與曉超一同往礦道深處走去。
礦道內壁被精心修整得十分平整,兩側每隔數丈便懸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火搖曳閃爍,照亮了前行的道路,驅散了礦洞深處的幽深黑暗。
空氣中雖仍彌漫著礦石特有的寒涼之氣,卻并不悶熱壓抑,顯然是特意設計了通風通道,這皆是朱家五兄弟的心血與巧思。
朱家五兄弟在為人處世上雖然不是太聰明,但辦事卻十分有章法。
約莫走了半柱香的路程,前方的礦道豁然開朗,一處寬敞開闊的溶洞出現在眼前。
溶洞頂部懸掛著形態各異的鐘乳石,晶瑩的水珠從鐘乳石尖端滴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水洼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中回蕩。
而溶洞四周的巖壁上,卻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與周圍普通的黑色鐵礦形成了鮮明對比,顯得格外奪目。
此處環境陰濕陰涼,正合雪萼的習性,它盤踞在一塊平整的巖石上,吐著信子,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莊主您快看!”朱大伸手指向那些泛著銀光的巖壁,語氣難掩激動與自豪,“咱們挖到這一層的時候,就發現這巖壁的質地和普通鐵礦完全不同,用工具敲擊,聲音清脆響亮,而且分量也重得多。兄弟們都覺得這東西絕非尋常礦石,不敢擅自開采挪動,便連忙給您送了信,請您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