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勞流芳姑姑了。”元照微微頷首。
她在堂屋中靜坐了片刻,不多時,便見謝流芳輕扶著一位身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的老者,步履緩慢地走了進來。
老者身形清癯,背脊卻挺得筆直,眉眼間沉淀著歲月賦予的書卷溫潤,正是書院山長謝煥元。
其實山莊給書院夫子們的待遇十分優渥,銀錢、物資從不短缺,但謝家人都過慣了節儉度日的光景,即便如今家境好轉,也依舊十分節儉。
見到謝山長進門,元照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老者躬身行了一禮:“謝山長,許久不見,您身子可還硬朗?”
謝山長臉上堆著和藹的笑意,眼角的皺紋因笑容愈發柔和,連連擺手道:
“勞城主掛心了,老朽身子還算康健。城主此番外出許久,不知諸事可還順利?”
元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謝山長的胳膊,將他引至椅上落座,柔聲回道:
“托您老的福,此行雖有波折,但一切還算順遂。”
“那就好,那就好。”謝山長捋了捋頷下稀疏的花白胡須,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元照,語氣帶著幾分探詢,“不知城主今日親自登門,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老朽效勞?”
元照也不繞彎子,抬眸迎上謝山長的目光,直言道:“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向您請教——不知您對古農時期的文化,是否有所深入研究?”
“古農時期的文化?”謝山長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憾色,“唉,那可是太過久遠的年代了。”
一旁侍立的謝流芳在聽到“古農文化”四個字時,眸光輕輕一閃,眼簾微垂,掩去了臉上掠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只聽謝山長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老朽年輕時曾涉獵過幾本相關古籍,對古農文化雖略知一二,但也只是淺嘗輒止,斷斷談不上‘深入研究’二字,怕是要讓城主失望了。”
元照的眉頭不由得輕輕蹙起,秀眉微擰,心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便壓了下去,又不死心地追問道:
“那您可知,書院之中,可有哪位夫子對此道頗有心得,能夠指點晚輩一二?”
謝山長聞言,眼中露出幾分疑惑,沉吟片刻后問道:
“不知城主為何突然對古農文化感興趣?古農時期距今已有數千年,且文化包羅萬象,天文地理、衣食住行皆在其中,若想找一位能通曉古農文化方方面面的人,恐怕是千難萬難啊。”
元照連忙解釋道:“其實是晚輩近來偶然得到一些刻有古農文字的殘片,心生好奇,越琢磨越覺得其中大有深意,故此才想找位行家請教一番,解開心中的疑惑。”
謝山長聞言,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他捋著胡須,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原來如此。城主若只是對古農時期的文字感興趣,那老朽這里,倒確實有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元照聞言,眼中瞬間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追問道:“當真?還請山長賜教!”
謝山長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女兒,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自豪:
“不瞞城主大人,老朽說的,正是小女流芳。”
“流芳姑姑?”元照驚訝地轉頭看向謝流芳,眼中滿是意外,隨即露出欣喜之色,“沒想到流芳姑姑竟對古農文字有所研究,倒是晚輩失敬了!”
謝流芳聞言,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謙虛:
“讓城主大人見笑了,我也只是年輕時候閑來無事,跟著當年祖父留下的古籍瞎琢磨罷了,算不得什么研究。”
謝家當年竟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書香世家,家中藏書浩如煙海。
謝流芳自幼聰慧過人,飽讀詩書,更是當年名動京城的才女,琴棋書畫、經史子集無一不精。
只可惜,世事無常,當年謝家遭逢大難,因先皇遷怒而被抄家,無數珍貴典籍或是被焚毀,或是被劫掠,流落在外,如今早已不知所蹤。
如今謝流芳深居簡出,平日里在家閑來無事,便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將那些失傳的古籍一點一點地默寫記錄下來。
雖說想將所有典籍盡數復原是不可能的,但她始終抱著一絲執念,能多記一字便是一字,能多復原一篇便是一篇。
否則等她將來年邁體衰,記憶衰退,那些珍貴的古籍恐怕就真的要徹底湮沒在歷史長河中,再也無人知曉了。
聽著女兒這般謙虛的話,謝山長笑著打斷道:
“不怕城主您笑話,也不是老朽自夸,別的方面不敢說,在古農文字的研究上,這天下間,能勝得過我兒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元照臉上的笑意更深,連忙說道:“我自然是相信山長您的。”
說著,她起身對著謝流芳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誠懇:
“流芳姑姑,晚輩斗膽,不知可否請您教一教我有關古農文字方面的知識?晚輩定當虛心求教,不敢有絲毫懈怠。”
謝流芳見狀,頓時面露惶恐之色,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扶著元照的胳膊,將她扶起,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城主大人言重了您是一城之主,只要您不嫌棄我學識淺薄,我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因當年的變故,謝流芳這些年極少與人打交道,性格變得十分內向怯懦,不善言辭。
此刻被元照這般鄭重一拜,她更是顯得手足無措,雙手都不知該往何處放,拘謹得臉頰愈發紅了。
元照見狀,不由得會心一笑,順勢起身,語氣輕快地說道:
“那么流芳姑姑,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要時常來叨擾您了,還望您別嫌我煩才好。”
謝流芳連忙搖搖頭道:“城主大人對我謝家有再造之恩,能為您略盡綿薄之力,是流芳的榮幸。”
就這樣,從第二日起,元照每日都會抽出時間來到謝家,向謝流芳請教古農文字的知識。
謝家一共五口人,日子過得簡單而和睦。
謝山長和謝家兄長在書院教書育人,薪資豐厚;謝家嫂嫂則在織坊做工,手藝精湛,工錢也頗為可觀。
唯有謝老夫人常年臥病在床,身體孱弱,需要人悉心照料。
至于謝流芳,雖說學識不凡,絲毫不遜色于兄長,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勝之。
但受過往經歷的影響,她對與人交往有著深深的恐懼,故此平日里除了閉門整理典籍,便是操持家務,照顧一家人的飲食起居。
因此,只要元照前來,謝流芳基本都在家中靜候。
元照來謝家的次數多了,漸漸與謝家人愈發熟悉親近起來。
有時恰逢飯點,便會留在謝家吃一頓家常便飯,席間談些詩書禮儀、鄉間趣事,氣氛十分融洽。
偶爾,她也會帶著金鈴一同前來。
她跟著謝流芳潛心學習古農文字,便讓手金鈴幫忙做做家務。
金鈴這小丫頭聰慧伶俐,手腳又勤快,做家務之余,見謝流芳學識淵博,便也忍不住湊在一旁,跟著學習一些琴棋書畫的皮毛。
謝流芳性子溫和,也樂得教導,耐心地指點一二,漸漸的性子倒是比先前開朗了一些。
不得不說,謝流芳雖是女子之身,但學識之淵博、見解之獨到,卻一點不比其兄長差,甚至更像是一位潛心治學的學究,對古籍中的疑難之處,總能一針見血地給出解答。
元照跟在謝流芳身邊學習日久,當真受益匪淺,不僅對古農文字有了系統的認知,就連自身的學識素養也提升了不少,有時靜下心來品讀古籍,竟也生出了幾分文人墨客的雅致,暗自覺得自己都快成了一位真正的文化人。
就在元照沉浸在古農文字的奧秘中,每日潛心向謝流芳求教之時,遙遠的沙漠深處,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正緩緩前行。
商隊在經過一處地勢低洼的凹地時,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一位身著錦緞便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騎著一頭高大的駱駝,勒住韁繩,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那片巨大的凹陷,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這位中年男子,正是天下第一首富孫千斛,也是孫鎏鑫的父親。
他常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眼光毒辣,早已練就了一雙洞察玄機的火眼金睛。
這時,一位頭發花白、身著灰布短褂的老者驅著駱駝上前,恭敬地問道:
“老爺,怎么突然停下來了?前方可是有什么不對嗎?”
孫千斛伸手指著那處凹地,語氣篤定地說道:“那里不對勁。”
他走南闖北數十年,踏遍了大江南北的山川險地,一眼便看出了這片凹地的不同尋常。
那老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平平無奇的沙地,不由得面露疑惑,還想說些什么,便聽到孫千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
“依我看,我們說不定是發現了一處寶藏!”
話音落下,他當即下令,讓幾名親信留在原地看守,自己則帶著商隊的大部隊先行離開。
大約半個月之后,孫千斛再度帶著一隊人馬折返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帶來的不再是商隊,而是一支裝備精良、經驗豐富的專業盜墓隊伍。
接下來的數月時間里,這支盜墓隊伍在孫千斛的親自指揮下,在這片凹地之下展開了大規模的挖掘。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漫長而艱苦的挖掘,九尊氣勢恢宏的青銅巨鼎,終于在塵土飛揚中被緩緩挖掘了出來。
這九尊青銅鼎造型古樸厚重,鼎身刻滿了繁復詭異的紋路,歷經千年歲月的侵蝕,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銅綠,卻依舊難掩其磅礴的氣勢。
望著眼前這九尊巍峨的青銅巨鼎,孫千斛激動得渾身顫抖,雙手撫上冰冷的鼎身,聲音都帶著幾分嘶啞:
“寶貝!真是天大的寶貝啊!老子這是走了大運了!”
他當即下令,將這九尊青銅鼎小心翼翼地裝車,日夜兼程運回了孫家府邸。
回到家中后,他又立刻請來專業的古董修復匠人,花費重金,小心翼翼地將鼎身上的銅綠盡數清理干凈。
很快,九尊通體黝黑、表面刻滿密密麻麻古文字的青銅鼎,便以嶄新的面貌重現于世。
雖然孫千斛完全不認識青銅鼎上那些彎彎曲曲的古文字,但常年與珍寶打交道的直覺告訴他,這九尊青銅鼎絕非凡物,尤其是鼎身上那些神秘的文字,必定隱藏著驚天的秘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孫千斛心中深知這個道理。
這九尊青銅鼎太過不凡,一旦泄露出去,必定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雖有錢,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思來想去,孫千斛最終決定將這件事通知了自己的岳家——橫山派。
他想著,有橫山派這棵大樹撐腰,想必能護住這九尊青銅鼎。
可是孫千斛怎么也沒想到,他請來的那支盜墓隊伍中,竟有幾人利欲熏心,暗中將發現九尊青銅鼎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一時間,整個江湖都被這個消息攪得沸沸揚揚,流言四起。
有人說孫家得了九尊上古神鼎,鼎中藏著無盡的財富;也有人說,每一尊鼎上都記錄著絕世功法和成仙秘訣,得之便可稱霸天下。
各種版本的傳言越傳越廣,引得無數江湖勢力蠢蠢欲動,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孫家。
得知消息泄露的那一刻,孫千斛氣得渾身發抖,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將那幾個泄露消息的盜墓者挫骨揚灰。
他滿心懊悔,當初若不是一時心軟,想著留他們一條性命,而是直接殺人滅口,怎會釀成今日這般大禍?
只是如今再后悔也為時已晚,木已成舟,消息早已傳遍江湖,各路勢力正源源不斷地朝著孫家趕來。
果然,沒過多久,就在橫山派掌門帶著一眾弟子趕到孫家,尚未來得及將九尊青銅鼎帶走之時,各門各派的主事人便也紛紛帶著人馬趕到了孫家府邸,將整個孫家圍得水泄不通。
戮天宮大宮主星屠月、少林寺方丈覺明、泠音門門主公子商、天龍山莊莊主蔣玉璋和前莊主蔣不疑、百花仙子、蕭夜雨、大梁鎮國長公主藍思思、大蕭國師……
一時間,江湖上最頂尖的一批強者齊聚孫家,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火藥味。
雖然在場眾人大多都不認識青銅鼎上的古文字,但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這九尊青銅鼎材質非凡、工藝精湛,絕非尋常寶物,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對于這九尊青銅鼎的歸屬,各路強者各不相讓,爭論不休,誰也不服誰,眼看就要當場大打出手。
無奈之下,經過一番激烈的交涉,眾人最終達成了一致協議:
以武論英雄,在場各勢力各自派出一位最強者,進行比武較量,最終獲勝的九位強者,將分別得到一尊青銅鼎。
為了公平起見,每個勢力只能出一位強者參賽。
而孫家作為九鼎的發現者,無需參與爭奪,可直接獲得其中一尊青銅鼎作為補償。
雖然有少數勢力對此表示不滿,認為孫家不過是運氣好,根本不配擁有青銅鼎,但以星屠月、百花仙子、蕭夜雨為首的幾位絕頂高手態度堅決,直接拍板定下了此事。
其他勢力見狀,深知自己實力不及,即便心中不滿,也不敢公然提出異議,只能默認了這個結果。
于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比武較量在孫家府邸展開。
各路強者輪番上陣,刀光劍影,法術縱橫,打得天昏地暗。
最終,星屠月、百花仙子、蕭夜雨、公子商、大蕭國師、藍思思、橫山派掌門以及蔣玉璋,分別擊敗了各自的對手,成功贏得了青銅鼎的歸屬權。
爭奪結束之后,各方勢力拿著各自的青銅鼎,紛紛啟程離開孫家,一場圍繞著青銅鼎的風波,似乎暫時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在他們離開后不久,深夜之中,一支神秘的黑衣人隊伍悄然潛入了孫家府邸。
一夜之間,孫家滿門上下,無論老幼,盡數被滅口,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而屬于孫家的那尊青銅鼎,也憑空消失,不知所蹤。
整個孫家,唯有常年在外游歷在外的孫鎏鑫,因不在家中,僥幸逃過了這場滅門慘案,成為了孫家唯一的幸存者。
橫山派掌門在得知女兒、女婿一家慘遭滅門的消息后,頓時勃然大怒,須發皆張,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幾。
他當即下令,動用橫山派所有的力量,徹查此事,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兇,為女兒女婿報仇雪恨。
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當初他離開孫家時,本就打算讓女兒和女婿帶著青銅鼎,跟他一同返回橫山派暫住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可他又轉念一想,怕江湖上的人說他橫山派圖謀女婿的寶物,落人口實,便想著等風頭過后再作打算。
萬萬沒想到,正是這份猶豫不決,最終害了女兒和女婿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