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后,阿青心有余悸地撫著胸口喘息,聲音里還裹著未散的慌亂,開口道:
“姐姐,幸好我們跑得快,再晚一步,怕是就要被埋在里面了!”
“是啊!”元照亦是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脊背還泛著劫后余生的寒意。
她們脫力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休整了好一會兒,渾身的力氣才漸漸回籠。
元照這才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開口道:“好了,咱們走吧!該回天門城了。”
“嗯,回家!”阿青連忙點頭,順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隨即,姐妹倆各自利落翻身騎上老狼和雪蕊,紅梅與報春撲棱著翅膀緊隨左右,一行人朝著天門城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元照老狼的背脊上,抬手從懷中取出那本金冊,掀開扉頁,嘗試著閱讀。
金冊的內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細小的文字,然而那些全是晦澀難懂的古文字,她盯著書頁反復打量許久,竟依舊是一個都不認得。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將金冊重新裹好貼身收妥,心里暗自盤算,回去后再想辦法弄明白其中的意思。
山莊的書院里有不少學識淵博的夫子,想來定然有人認識這些古文字。
時光飛逝,在騎著老狼和雪蕊一路晝夜兼程、馬不停蹄狂奔數日之后,元照和阿青終于順利回到了天門城。
許久沒有回來,元照一眼便察覺,因為城墻的落成,這座城比從前愈發繁華和熱鬧,街巷間人聲鼎沸。
她一回到異界山莊,莊內立刻就熱鬧了起來,山莊里的人全都滿臉喜色,一個個奔走相告,爭相圍攏過來為她接風洗塵,場面熱鬧非凡。
這場熱熱鬧鬧的歡慶散去之后,元照又單獨召見了扶蘇、燕燕和朗明月,分別聽他們詳細稟報了鎮上和山莊里的各項大小事務。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里,鎮上和山莊都風平浪靜,沒出現什么棘手的大事,因此這次的事務稟報,也就只能算作一場例行公事。
等所有事務稟報結束,元照便帶著老狼、雪蕊、紅梅和報春,一同返回了屬于自己的院落。
紅梅和報春率先振翅飛起,飛過院墻,進入院子后,滿眼新奇地打量著周遭,隨即興奮地高聲喊道:
“這就是主人住的地方嗎?”
“好漂亮,這般雅致清幽,不愧是主人的住所!”
元照的院子種植了各種花卉植物,確實十分雅致漂亮。
黑風正懶洋洋地趴在院中的玄都桃樹下睡大覺,鼾聲輕淺,聽到紅梅和報春嘰嘰喳喳的聲音后,立刻敏銳地意識到是主人回來了,當即睡意全無,滿臉興奮地跑到院門口迎接。
紅梅和報春正激動地在院子上空盤旋,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視線牢牢落在了它們的身上。
那視線里帶著極致的危險氣息,嚇得它們渾身的羽毛都要炸開。
它們憑著敏銳的直覺,慌忙朝著視線投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院子一角的一棵枝繁葉茂的梨樹上,一條白蛇正吐著蛇信,死死盯著它們,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戒備。
這白蛇自然就是雪萼。
雪萼不認識紅梅和報春,見它們陌生又聒噪,還以為它們是擅闖院落的入侵者。
兩只喜鵲被雪萼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威壓氣息嚇得瑟瑟發抖,連叫聲都咽回了喉嚨里。
正好這時候,元照帶著黑風一臉笑意地走進了院子。
紅梅和報春見狀,立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撲棱著翅膀一前一后落在元照的肩膀上。
“主人,它好可怕!”紅梅湊在元照的耳畔,壓低了聲音怯怯地說道,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嗯嗯~可怕~”報春也縮著小小的脖子,連連點頭附和。
此時雪萼已經順著梨樹的枝干蜿蜒爬下,身形靈動地快速朝著元照游來。
看到兩只鳥兒落在元照的肩膀上,它立刻明白過來,元照這是帶了新的寵物回來。
不過和愛爭風吃醋的老狼不同,雪萼在這方面并不十分在意。
或者說,它對元照并沒有那么強烈的獨占欲。
“雪萼,我回來了!”元照笑著看向游到跟前的雪萼,語氣溫柔地介紹道,“還有,這是我們的新伙伴,紅梅和報春,以后你們要好好相處。”
“嘶嘶~”雪萼輕輕點了點腦袋,蛇信輕吐兩下,算是應下了。
元照又轉頭看向肩頭瑟瑟發抖的兩只喜鵲,繼續介紹道:“紅梅,報春,這是雪萼,也是我們的伙伴。”
“你……你好!”報春滿心懼怕,卻還是強撐著心底的緊張,細聲細氣地和雪萼打招呼。
蛇類是鳥類天敵,捕食鳥類是常有的事,因此它心里十分懼怕。
“你好……”紅梅也跟著聲音顫抖,怯生生地開口問好。
兩只喜鵲此時乖巧安靜得不行,往日里那股子上躥下跳的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這般反差模樣,還真是應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大家互相打過招呼之后,元照便帶著幾只寵物,一同朝著屋內走去。
剛走沒兩步,她忽然余光瞥見院子里多了一棵茶樹,當即反應過來,這就是泠音門承諾給她的那棵千年古茶樹。
有百曉門從中做見證,泠音門自然不敢不守承諾,否則傳揚出去,他們在江湖上可就一點名聲都沒有了。
元照放緩腳步,緩步走到千年古茶樹面前仔細打量,只見茶樹長勢喜人,顯然已經適應了院落里的環境,想來是因為平日里澆灌了靈液的緣故,枝頭已然冒出了不少鮮嫩的新芽,綠意盎然。
這棵樹雖說樹齡已經有千年之久,可是長得并不算高大,高度只有不到兩米。
但其樹冠長得十分茂盛,枝繁葉茂,綠意蔥蘢。
為了將它完好無損地運來天門城,想必泠音門費了不少功夫。
見千年古茶樹生長無虞,元照便徹底放下心來,帶著一眾寵物轉身進了屋。
她的院子和屋子,平日里都有專人定期過來打理清掃,因此和她離開時的模樣沒什么兩樣,依舊窗明幾凈,一塵不染。
進屋后,元照在床邊緩緩坐下,再次從懷中取出了那本金冊,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的紋路,盯著上面復雜難懂的古文字凝神看了一會兒,依舊一個字都看不懂,只好無奈地將其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打定主意明日去書院找夫子們問問。
接著,她又從衣襟深處取出那塊通心玉牌,用手指輕輕細細地摩擦著玉牌光滑的表面。
只見原本通體乳白色的玉牌,如今色澤變得更加醇厚溫潤,泛著淡淡的柔光,元照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
這些能量,全都是來自于那顆破碎的玉球。
只是那玉球到底是什么寶物,這又是什么能量,又給她的身體帶來了什么樣的潛藏變化,她始終沒能弄明白。
希望金冊之中有答案吧!
靜靜觀摩摩挲了一會兒之后,她便斂去心神,緩緩閉上眼睛盤膝而坐,開始潛心修煉。
隔天一早,天色剛亮,元照用過早膳之后,身邊的一眾寵物便各自散去。
黑風去了莊里的練武場上,興致勃勃地和姑娘們切磋武藝;雪萼依舊懶洋洋地盤在院角的梨樹上,躲在涼爽的樹蔭中休憩;老狼則雄赳赳,氣昂昂地去城里巡邏;而雪蕊、紅梅和報春則乖乖跟在元照身邊,一同跟著她前往山莊的書院。
如今在書院里就讀的孩子,足足有數百位之多,人數十分可觀。
這些孩子里,有的是山莊里三十六位姑娘們收下的七十二位徒弟,有的是山莊工人們家的適齡孩子,也有的是曉月樓、駝鈴商會、龍虎鏢局、馬幫這幾家交好勢力送來的孩子。
阿青的徒弟金鈴,也在其中。
異界山莊自家的孩子在這里讀書,是不需要交納束脩的,因為他們異界山莊家有錢。
但曉月樓那幾家勢力的孩子,前來讀書都是需要交納束脩的,畢竟異界山莊不是搞慈善的地方。
若不是幾家向來關系親近,也是為了將來天門城的長遠發展,培養可用之才,這幾家的孩子根本沒有進入異界山莊書院讀書的資格。
元照抵達學堂的時候,正好趕上學生們課間休息,院子里滿是孩子們的嬉鬧聲。
當孩子們看到元照走過來時,一個個先是滿臉驚愕,隨即紛紛興奮地趴在窗戶上、扒在門框上,爭先恐后地探頭張望。
一雙雙清澈的眼眸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敬仰和崇拜。
這些孩子里有相當一部分是當年天門鎮的本地人。
當初天門鎮是什么情況,他們過的都是什么日子,他們都記得十分清楚。
但自元照來到天門鎮,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他們不僅能頓頓吃飽飯,穿暖衣,住上不漏風的房子,還能有機會走進書院,讀書識字。
這全都是城主元照的功勞。
當發現孩子們都在目光灼灼地看自己的時候,元照臉上揚起溫和的笑意,抬手朝著他們輕輕揮了揮,柔聲說道:“你們好!”
“城主大人好!”孩子們立刻齊刷刷地激動回應,一個個小臉都漲得通紅,聲音洪亮整齊,震天動地,元照甚至都感覺學堂的屋頂,都被他們這般響亮的聲音震得微微發顫。
這時元照又開口問道:“你們知道山長在哪里嗎?。”
書院的山長姓謝,名喚謝煥元,是個年過古稀的老者,學識十分淵博。
他原本是佑禎皇帝在位時的國子監祭酒,官居三品,后因受到自己門生的牽連,而被佑禎皇帝下令流放到塞外,受盡苦楚。
他的那位門生是一位言官,曾經冒死勸諫佑禎皇帝,最終卻落得滿門抄斬的悲慘下場。
因為謝山長和這個門生交情深厚,過往甚密,所以也受到了牽連,斷送了仕途。
輾轉到了天門鎮之后,謝山長一家因為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不擅生計營生,在魚龍混雜的天門鎮過得十分凄苦,日子窘迫得幾乎和乞丐沒什么區別,朝不保夕。
直到異界山莊派人找上門來,他擔任書院的山長,他們一家這才得以擺脫困境,日子漸漸安穩下來,總算過得像個人樣。
聽到元照的問話,人群中一名眉眼清秀的少女連忙抬手,指著不遠處的一處院落說道:
“城主大人,山長在他自己家里呢,他今日沒有安排授課!”
元照聞言,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向她柔聲道謝:“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那少女被敬愛的城主當面道謝,還得到了城主的笑容,頓時羞紅了臉頰,滿心歡喜地慌忙躲到了窗戶后面,心里怦怦直跳。
隨后,元照便來到謝山長的住處,只見他家的院門緊閉。
元照對此并不奇怪,因為當年的流放變故,她知道謝山長的夫人喜靜,且不愿意多和外人打交道。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院門,院子里很快傳來一道溫婉柔和的聲音:“誰呀?稍等,這就來!”
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院門緩緩從里面打開。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利落中又透露著一股子書卷氣。
元照認得她,她是謝山長的女兒,名喚謝流芳。
謝流芳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卻一直沒有成親,始終留在家里,陪伴著年邁的父母和兄長一起生活。
據說當年她在上京城時,本有一門門當戶對的婚約,未婚夫也是書香門第的子弟。
可自謝家遭遇變故之后,那戶人家便火速派人前來退婚,半點往日情分都不顧,生怕被謝家牽連。
謝家倒也理解他們的做法,沒有責備怨懟什么,干脆利落地退了婚。
等到謝家輾轉到了天門鎮,歲月蹉跎數十載,她的年華早已逝去,也就再沒有了成親的意愿,一心守著家人度日。
平日里她基本都是在家里待著,陪伴年邁的母親,操持家中瑣事,極少出門與人往來。
見敲門的竟是元照,謝流芳滿臉驚訝,連忙微微欠身行禮:“城主大人?您怎么來了?”
“流芳姑姑,不必多禮。”元照笑著和她打招呼,“我有些事想要來請教謝山長。”
謝流芳連忙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恭敬地說道:“原來是這樣,您快請進!”
進屋之后,元照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俯身伺候著院中栽種的花草。
她知道,那是謝流芳的嫂子。
謝家如今一共就只有五口人,分別是年邁的謝山長和他的夫人,謝家長兄和謝家嫂子,再加上未曾出嫁的謝流芳,一家五口相依為命。
謝家兄長和謝家嫂子當年本是有三個孩子的,個個伶俐可愛,可全都在流放塞外的艱難途中不幸夭折,一個都沒能保住。
謝家嫂子對于元照的突然登門,同樣十分驚訝,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快步走上前來,在和元照恭敬地打了聲招呼后,便轉身進屋去泡茶。
謝流芳引著元照進屋,請她在屋中坐下后,才柔聲說道:
“城主大人,您先稍坐片刻,我這就去請我父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