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陰山鎮后,元照帶著雪蕊緩步走在青石板街上。
雪蕊頭頂之上,紅梅與報春兩只喜鵲并肩立著,正歪著圓腦袋,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陌生的街景。
這樣一頭巨虎走在街上,自然引得路人一陣慌亂,膽小的慌忙躲到一旁,膽大的則遠遠駐足觀望。
可沒過多久,那些提前趕到此地的武林人士,便循著雪蕊認出了元照的身份。
于是一路走來,元照敏銳地察覺到不少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過她并不在意,依舊邊走邊四下打量,心里盤算著先尋個落腳的客棧。
然而還沒走出多遠,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便從前方傳來。
“元照!!”
“元照!!”
元照循聲抬頭望去,只見街邊一家客棧的二樓窗畔,曲蟬衣正揚著一張笑盈盈的臉,使勁朝她揮手,而她身側,曲凌霄亦是眉眼含笑,正溫和地望著自己。
元照眼中倏地亮起光來,滿心都是意外——不是說百花仙子身體抱恙,她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百花谷的嗎?
懷著這份濃濃的疑惑,她腳下加快步子,徑直朝著那家客棧走去。
剛到客棧門口,便見曲凌霄與曲蟬衣迎了上來,元照連忙迎上前,語氣里滿是驚訝:“凌霄姐,蟬衣,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自然是來給你擂鼓助威的呀!”曲蟬衣笑嘻嘻地湊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們都知道了?”元照愈發詫異,按理說百花谷避世隱居,對外界的消息應該沒這么靈通才是!
曲凌霄莞爾一笑,柔聲解釋道:“是阿青告訴我們的!”
原來不久之前,百花仙子的身體不大好,急需一味珍貴藥材調養,可百花谷中偏偏沒有這味藥。
于是曲凌霄便借著當初離開天門鎮時,帶回谷中的那只黑鷹,寫了封信傳回天門城。
阿青在回信的時候,順帶便提了一嘴元照要和公子商決斗的事。
師姐妹倆得知這件事,當下便決定出谷,來給元照壯壯聲勢。
得知原委的元照恍然大悟,心頭涌上一股暖意:“原來如此,沒想到這件事阿青已經收到了消息,凌霄姐,蟬衣,你們有心了。”
曲蟬衣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膀,揚聲道:“這么大的事,我們當然得來替你壯一壯聲勢啦!”
元照忽然想起一事,連忙追問:“對了,百花前輩身體如何了?”
曲凌霄眉眼舒展,笑著回道:“已經沒事了,多虧了阿青送來的藥材,她種出來的藥材,藥效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得多。”
元照聞言松了口氣,輕聲道:“那就好。”
曲蟬衣緊跟著又道:“其實啊,我師父也來了。”
元照不由得面露驚色,脫口道:“百花前輩也來了?”
曲凌霄笑著點頭:“其實我們這次會來,也是我師父提議的。”
天龍老人離世后,天龍山莊曾派人去百花谷告知此事,還特地邀請百花仙子前去吊唁。
畢竟百花仙子和天龍老人這兩位江湖泰斗,也算是相交多年的老相識了。
當然,百花仙子最后并未去吊唁——人死都死了,再去看也沒什么意義。
不過在得知天龍老人離世的消息后,百花仙子心中十分感慨,她料想自己的時日恐怕也不多了,于是在聽說元照和公子商要決斗的消息后,便提議帶著兩個徒弟出來湊湊熱鬧。
聽聞百花仙子也來了,元照更是驚喜不已,連忙道:“既然百花前輩來了,走,快帶我去拜見!”
“走走走!”曲蟬衣立刻親昵地挽住元照的胳膊,興沖沖地道,“我師父就在客棧里頭呢。”
于是元照便跟著姐妹倆,一同走進了客棧。
走著走著,曲蟬衣忽然留意到站在雪蕊頭上的紅梅和報春,頓時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元照,你從哪兒弄了兩只鳥帶在身邊?”
說著,她便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這兩只模樣俊俏的喜鵲。
紅梅和報春見狀,立刻警惕地拍打翅膀飛了起來。
紅梅歪著腦袋,尖聲叫道:“你干嘛呀!怎么隨便摸人家!太失禮了!”
報春也跟著附和,聲音又尖又亮:“就是,就是!你憑什么摸人家?人家只有媳婦跟主人能摸!!”
除了對元照,這兩只鳥幾乎是平等地防備著所有人,哪怕是元照的朋友,也別想碰它們一根羽毛。
見曲蟬衣和曲凌霄都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紅梅得意地拍拍翅膀,落回雪蕊的背上,還高高地揚起了頭顱。
“哼~是不是覺得我漂亮?就算你覺得我漂亮,我也不給摸!”
“就是!”報春也跟著落回紅梅身旁,還用尖尖的嘴巴,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亮的羽毛,傲嬌地道,“我和媳婦的漂亮是有目共睹的,又不是只有你們兩個這么認為。”
曲凌霄和曲蟬衣被這兩只活寶逗得樂不可支。
曲蟬衣更是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它們對元照道:“元照,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兩只活寶?太有趣了!”
元照無奈地聳聳肩,隨口道:“撿來的。”
紅梅聞言,立刻不滿地反駁道:“不不不,主人,我們那叫命中注定的相遇!”
報春也連連點頭,一臉鄭重:“沒錯,是命運呀!命運!”
曲蟬衣越看越覺得有趣,捂著嘴笑道:“它們說話還一套一套的呢!”
紅梅瞥了她一眼,小腦袋揚得更高了:“沒事多讀書,不然顯得你很沒文化。”
曲蟬衣:。。。
元照無奈地補充道:“它倆讀的書,或許比你讀的還多。”
曲蟬衣:過分了啊,怎么還人身攻擊呢!
雖然她確實沒讀過幾本書,看的最多的就是醫書。
幾人說說笑笑間,很快便來到了曲凌霄她們在客棧的房間。
推開門一看,百花仙子果然坐在屋里,不僅如此,連謝時安這個小不點也在。
謝時安一看到雪蕊,立刻眼睛瞪得溜圓,驚喜地大叫起來:“大白白!!!”
說著,他便一頭扎進了雪蕊毛茸茸的懷里,蹭了又蹭。
雪蕊怕傷到他,所以直接臥倒在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曲凌霄見狀,立刻板起臉,故作嚴肅地說道:“安安,沒看到元照姨姨嗎?不知道打招呼?”
謝時安聞言,頓時不好意思地從雪蕊身上爬起來,小臉蛋紅撲撲的,糯糯地喊了一聲:“元照姨姨!”
元照笑著走上前,溫柔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蛋,柔聲道:“安安,咱們又見面了!”
謝時安連連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嗯嗯~姨姨走了以后,安安每天都會想姨姨呢!”
“真的?”元照被他逗笑了,又捏了捏他的臉蛋,“嘴巴怎么這么甜。”
“咯咯咯~”謝時安頓時笑得前仰后合。
這時,元照才轉頭看向端坐一旁的百花仙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前輩,別來無恙啊!”
百花仙子笑著頷首,聲音溫和:“沒想到咱們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元照總覺得百花仙子的精氣神,比上次見面時差了很多。
“是啊!”元照笑著走到百花仙子身邊,陪她閑聊起來。
聊著聊著,百花仙子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元照,你和蕭夜雨相識?”
元照面露疑惑,不解地反問:“前輩為何這么問?”
她確實和蕭夜雨相識,可百花前輩是如何知道的?
百花仙子微微一笑,解釋道:“蕭夜雨也來了陰山鎮。”
元照不禁面露驚色,脫口道:“蕭前輩也來了?”
“看來你果然與他相識。”百花仙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緩緩說道。
元照心念一動,連忙追問道:“前輩既然這么說了,那蕭前輩定然是做了什么吧?”
百花仙子點點頭,隨即緩緩向元照解釋了緣由。
原來數日之前,她們師徒幾個剛到陰山鎮時,便發現蕭夜雨竟然比她們還先一步到了。
很明顯,這次元照和公子商的決斗,牽動著江湖上大部分人的目光,關注這場決斗的,絕不僅僅只是百花仙子這一位絕頂高手。
要知道,每一位絕頂高手,都是可以改變江湖格局的存在。
這不,醫絕百花仙子來了,影絕蕭夜雨也來了。
百花仙子看到蕭夜雨的時候,發現他正在教訓幾個泠音門的弟子。
她們找旁邊人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幾個泠音門弟子為了抬高他們掌門的聲望,竟當眾將元照貶低成沽名釣譽之輩,還大放厥詞,說元照連他們掌門一個手指頭都不如。
教訓完那幾個大放厥詞的泠音門弟子之后,蕭夜雨還撂下一句狠話:“公子商那小白臉,十個加起來也不如元大師一個頭發絲!”
聽完百花仙子的講述,元照實在是哭笑不得,沒想到這蕭夜雨看著孤僻,竟是個如此護短的性情中人,不過是幫了他一次,他便這般維護自己。
只聽百花仙子又笑道:“雖然我和蕭夜雨算不得熟,但他為人我還是知道的,性格孤僻,獨來獨往,且十分高傲,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他如此維護一個人。”
元照無奈地笑了笑,輕聲道:“我也只是機緣巧合幫了蕭前輩一次,沒想到蕭前輩竟會……”
于是元照便將自己如何幫助蕭夜雨解決了內力隱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百花仙子。
聽完元照的話,百花仙子頓時露出了震驚之色。
“沒想到你竟然能夠解決《天陰秘典》的副作用!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天陰秘典》作為魔宗的至高絕學,武學精妙高深,可無數年來,所有修煉這門功法的人,都要面臨其副作用帶來的無盡折磨。
可以說,《天陰秘典》的所有修煉者,若是沒有得到像金剛舍利那樣至剛至陽的寶物鎮壓,那么沒有一個人能夠善終。
就算是百花谷歷代的百花仙子,都沒法解決這個棘手的副作用,沒想到元照竟然能做到。
元照笑了笑,謙虛地說道:“也是機緣巧合,正好我修煉的內力,具有至剛至陽的特性。”
“原來如此!”百花仙子面露恍然之色,隨即又感嘆道,“沒想到你的內力竟已經深厚到如此地步。”
以蕭夜雨的修為,若是元照的內力不夠深厚,根本不可能幫他沖刷掉內力中的陰寒之氣。
否則當年蕭夜雨直接找上知大師就好了,又何必等到知大師死后,再去搶奪他的金剛舍利呢。
元照連忙謙虛地擺擺手,笑道:“哪里哪里,晚輩才剛突破不久,與前輩們相比,還差得遠呢。”
百花仙子聞言,含著笑意搖了搖頭:“你我又不是沒交過手,不必在我跟前這般謙虛。”
話音剛落,便聽立在窗邊的曲蟬衣驀地低呼一聲,指著樓下說道:“快看!好像是戮天宮的人!”
元照與百花仙子聞聲,當即起身快步走到窗前,順著曲蟬衣的目光望向街面。
只見不知何時,一條浩浩蕩蕩的長隊已蜿蜒盤踞在青石板路上。
隊伍里盡是清一色的女子,人人身著淺紫勁裝,臉上覆著一層薄紗,步履輕盈卻氣勢凜然。
隊伍正中央,一輛華貴車駕緩緩而行,周身繚繞著如煙似霧的輕紗,隨著微風輕輕拂動。
當一縷清風恰好撩開那層朦朧紗幔時,車內端坐的人影便露了出來——那是個身著繁復宮裝的絕色女子,容顏清冷,眉眼間透著幾分懾人的威儀。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戮天宮的大宮主——星屠月!
似是察覺到樓上的目光,星屠月抬眸望來,隔著層層迭迭的輕紗,目光精準地落在元照與百花仙子身上。
待看清二人面容,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百花仙子望著樓下漸行漸遠的車駕,不由得輕嘆一聲:“沒想到此番不僅蕭夜雨來了,連星屠月這尊大佛也親自到了。”
元照聞言不禁長嘆一聲:“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場決斗,竟然牽動了整個江湖。”